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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馆回来,生母再没联系我。
但债主老张不再砸门,房东的驱逐令被悄悄撕了。水木大学的通知书安静地贴在墙上。
我知道,她在用她的方式「支付」第一笔定金,等我「履约」。
庆功宴前一天,我去了他坟前。
「爸,明天我去吃饭。可能不太好吃,但得去。」
风过坟头,草叶轻摇,像在点头。
宴无好宴,我懂。
但有些仗,必须打。有些话,必须说。
庆功宴当天,酒店包厢。
没有温馨布置,只有一张会议长桌。陈丽华坐在主位,铁灰色套裙,面无表情。王主任和李记者坐在两侧,神色有些尴尬。
桌上没有协议,只有三支录音笔,亮着红灯。
「坐。」她下巴一点,指向末座。
我坐下。包厢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开始吧。」她看向记者,声音平稳,「上次有些误会,今天做个澄清。我女儿陈念,因为缺乏母爱,对她的养父周建国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依赖和美化。我理解,但必须纠正。」
她顿了顿,看向我,眼神像冰:「周建国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清楚。他那些不体面的工作,不光彩的过去」
「肺癌晚期,算不光彩吗?」我打断她。
她脸色一僵。
「断了三根肋骨,算不光彩吗?」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朝上放在桌上。
诊断书。x
光片。生死契。
三张照片,在冰冷的桌面上,像三块沉默的墓碑。
「你」生母的镇定开始碎裂。
「日结五百,风险自担。」我指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手印,一字一句,「这是我爸给我挣补课费签的。钢管砸下来的时候,他没躲,因为怕砸坏下面的机器——赔不起。」
我抬头,看向那两个记者:
「两位上次不是要寒门故事吗?」
「这就是。」
「我爸,周建国,在那里守炉的。用这张诊断书,这三根骨头,这条命,供我考上的大学。」
「够『寒门』吗?」
「够『故事』吗?」
包厢里死寂。
陈丽华的脸,从白到青,再到一种濒临爆发的血红。她死死瞪着我,瞪着我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手印,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突然,她猛地站起来,手一扬,整杯滚烫的茶水朝我劈面泼来!
「你闭嘴——!!!」
茶水大半泼在我胸前,隔着衣服,一片灼烫。茶叶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但我没躲,甚至没擦。
几秒后,我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茶叶和水渍,然后看向同样惊呆的记者,指了指自己湿透的前襟和脸上的红痕。
「拍清楚。」
「这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状元亲妈,在庆功宴上,请女儿喝的第一杯茶。」
「陈念!我杀了你!!」她彻底疯了,尖叫着,扬手就朝我脸扇过来!
这次,我抬手,稳稳架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戴着翡翠镯子,冰凉。我攥得很紧,紧到她开始疼,开始挣扎。
「松手!你放开我!你这个畜生!白眼狼!!」她歇斯底里地骂,另一只手还想来抓我的脸。
我用力一甩,她踉跄着跌回椅子上,撞得椅子哐当一声。
「妈。」我叫她,在她愤怒猩红的瞪视中,平静地说,「这巴掌,我替我爸受了。泼茶,我也受了。」
「十二年前你扔我,我没得选。」
「今天你骂我打我,我受着。」
「但从此往后——」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摔裂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生死契依然倔强地亮在那里。我把屏幕转向她,几乎怼到她眼前。
「你我,两清了。」
「你的生恩,我还了。」
「我爸的养恩,我记着,一辈子。」
说完,我不再看她崩溃扭曲的脸,不看记者复杂的神情,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温暖,音乐轻柔。
我胸口湿透的地方,冰凉一片。
但心里那块压了十二年的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爸,茶有点烫。
但喝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