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向来缘浅奈何深 > 第14章

很多年以后,上京城依旧繁华如初。
临街最热闹的一间茶楼里,醒木“啪”地一声脆响,压下了满堂的喧闹。
台上穿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摇了摇折扇,抿了一口茶水,摇头晃脑地讲起了当年的旧事。
“话说当年那陆家公子,也是个痴情人,九次迎亲皆遇奇险,摔断过腿,险些丢过命,眼看着就要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可谁曾想啊,人家那是天定的驸马命!最后竟是十里红妆娶了当朝长公主,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传为了一段千古佳话”
台下听客们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有个年轻的书生好奇地插了一嘴:
“先生,那沈若晚呢?那个曾让他连命都不要的沈家大小姐,后来如何了?”
说书先生抚了抚胡须,轻笑了一声,折扇一合:
“沈家贪墨军需,早就满门抄斩了。至于那位大小姐,发配北境为奴。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犹如蚍蜉撼树,哪配与驸马爷的佳话相提并论?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众人便跟着哄笑起来,很快将这个名字抛到了脑后。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茶楼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衣角还打着两个补丁。
那张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深深皱纹。
她端着粗瓷茶碗的手上,全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厚茧和冻疮留下的疤痕。
若是仔细看,或许还能从她依稀的眉眼轮廓中,找出一丝当年上京城第一贵女的影子。
只可惜,几十年的北境苦寒。
早就将沈若晚骨子里的清高和美貌,连同她的尊严一起搓磨得干干净净。
如今遇上朝廷大赦,她才得以拖着这副残躯,像个游魂一样回到了这座早已没有她容身之所的京城。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个沾着汗渍的铜板放在桌上,然后拄着一根破旧的木拐杖,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走到茶楼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头上,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们别看陆驸马在朝堂上威风八面,回了公主府,那可是出了名的‘惧内’!长公主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长公主皱一皱眉头,驸马爷连大气都不敢出”
满堂爆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声。
站在门口的老妇人背影一僵。
陆长安惧内?
那个曾经被她嫌弃粗鄙、连衣角都不让碰的少年。
那个为了她豁出九次性命的少年。
原来把所有的温柔、纵容和毫无底线的偏爱,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她不再停留,走出茶馆,被拥挤的人潮彻底淹没。
而此时,茶楼二楼最清静的雅间里,茶香袅袅。
楼下说书先生的打趣和堂内的哄笑声,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我听着那句“惧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徽音,玩笑道:
“殿下觉得,这说书先生讲得如何?”
赵徽音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一派胡言。本宫什么时候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了?昨儿个我说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你非说夜里积食不许我吃,你哪里怕我了?”
看着她这副娇嗔的模样,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见我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赵徽音放下茶盏,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催促道:
“外头的人这般编排你惧内,你还笑得这么开心。走了走了,不是说好了还要陪我去东街看新扎的灯笼吗?去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好,依你。”
我笑着站起身,拿过一旁的披风,细致地替她披上,又仔细系好领口的带子。
我们相携着走出雅间。
一阵微风吹过,茶楼雅间的竹帘轻轻落下。
前尘往事,再无瓜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