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基建领主从流放开始 > 第4章 直面豪强,以势压人

赵三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落魄皇子到了这份上还敢反问。他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童学,像是要重新评估这个看似文弱、手上带伤却站得笔直的年轻人。几息之后,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皮笑肉不笑地说:“殿下说笑了,当然是‘请’您一人前去。至于‘见面礼’嘛……”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童学身后那几件刚弄出来的农具和地上那道犁沟,“赵爷见了您,自然会说。哥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请’殿下上路啊!”他身后那四个汉子闻言,立刻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搡栅栏那简陋的柴门。
“不必推门。”童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抬手,自己拉开了那扇用藤蔓勉强绑住的柴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寒风中摇晃。“我自己走。福伯,你们看好家。”
“殿下!”福伯的声音带着哭腔,想上前阻拦,却被小顺子死死拉住。
童学没回头,径直走出了栅栏。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单薄的衣衫,他打了个寒颤,但脊背挺得更直了。赵三带来的四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将他夹在中间。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汗臭和劣质酒气,粗布棉袄的袖口磨得油亮,腰间都别着短刀或柴斧,眼神凶狠而轻蔑。
“走吧,殿下。”赵三走在最前面,回头瞥了童学一眼,语气里满是戏谑,“路可不近,您这细皮嫩肉的,可别累着了。”
一行人沿着土路向北走去。
童学沉默地走着,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的一切。土路坑洼不平,冻硬的泥块硌得脚底生疼。路两旁是连绵的枯黄草甸和低矮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白的天空。越往北走,地势越显开阔,但荒凉感也更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枯草、泥土和某种隐约腐败气息的味道。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口。路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桩,上面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木牌。赵三没走大路,而是拐上了左侧一条更窄、车辙印更深的土路。又走了半里地,童学看到了第一个明显的“标记”——路边一个简陋的窝棚旁,蹲着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就着一个小火堆烤着什么。他们看到赵三一行人,尤其是被围在中间的童学时,眼神先是麻木,随即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低下头,专心盯着火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赵三经过时,朝那两人啐了一口唾沫:“看什么看!滚远点!”
那两人瑟缩了一下,没敢吭声。
童学的心沉了沉。这不是简单的畏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暴力的顺从。赵家的控制力,比他预想的更直接,也更野蛮。
继续前行,类似的景象又出现了几次。零星散布的窝棚,面黄肌瘦、眼神躲闪的流民,以及偶尔出现的、挎着刀棍、神态倨傲的巡逻汉子——那些人看到赵三,会点头示意,目光扫过童学时,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估量。
地势开始微微上升。前方,一片相对高耸的土坡出现在视野中。坡顶上,隐约能看到一圈用黄土夯筑的、约一人多高的矮墙,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桩。矮墙围出了一个不小的范围,里面能看到高低错落的屋顶,大多是茅草顶,少数是破旧的瓦顶。几缕灰白的炊烟从里面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向上。
这就是赵天霸的据点——赵家堡。
走近了,童学看得更清楚。土墙并不规整,有些地方明显是新修补的,颜色深浅不一。墙外挖了一道浅沟,算是护城壕,里面堆着些垃圾和枯枝。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用铁皮和粗大的铁钉加固过,此刻半开着。门边站着四个持着长矛的守卫,穿着比赵三手下稍整齐些的棉袄,但眼神同样凶狠。
“三爷!”守卫看到赵三,立刻挺直了腰板。
“嗯。”赵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指了指童学,“这位,九殿下,赵爷要见。看好了。”
守卫们看向童学的目光充满了惊异和审视,但没人多问,只是让开了道路。
走进大门,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牲畜粪便的臊臭、劣质油脂的腻味、食物腐败的酸气,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体味。眼前是一个杂乱无章的村落。泥土路被踩得泥泞不堪,混合着冻硬的牲口粪便。路两旁挤满了低矮破败的窝棚和稍好些的土坯房,晾晒着打满补丁的衣物。一些面有菜色的妇孺蹲在门口,用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们走过。几个光屁股的孩子在泥地里追逐打闹,看到赵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回了屋里。
村落中心,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尽头,是一栋明显比周围房屋高大、规整的建筑。青砖砌的墙基,土坯垒的墙身,顶上盖着灰瓦。虽然也显破旧,但在这片杂乱中,已算得上是“豪宅”了。这就是赵家堡的核心——赵天霸的“大堂”。
大堂门口,又站着两个持刀汉子,眼神比外面的守卫更凌厉。
赵三示意童学在门口稍等,自己整了整衣襟,快步走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让他进来!”
童学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
大堂内的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窗纸,透进的光有限。正对门的方向,摆着一张宽大的、铺着完整虎皮的木椅。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他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口,满脸横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精光四射,下巴上留着浓密的短髯。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绸面棉袍,敞着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和浓密的胸毛。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铁胆,发出“嘎啦嘎啦”的摩擦声。
这就是北荒的土皇帝,赵天霸。
虎皮椅两侧,站着七八个汉子,有老有少,但个个精悍,腰间或手中都带着兵器。赵三垂手站在右侧靠前的位置,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整个大堂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混合着烟草、汗臭和一种无形的威压。
童学的目光快速扫过。他注意到,站在赵天霸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一个中年汉子,在赵天霸说话时,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嘴角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而站在最末尾的一个年轻汉子,则一直盯着地面,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跪下!”赵三突然厉声喝道。
童学没动。他站在原地,迎着赵天霸审视的目光,微微颔首:“流放之人童学,见过赵堡主。”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赵天霸把玩铁胆的手停住了。那双铜铃眼眯了起来,像刀子一样在童学身上刮过,从他破损的手掌,沾满尘土的衣袍,到平静无波的脸。
“。”赵天霸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九殿下?好,好得很。到了我这北荒苦寒之地,还能有这份气度,不愧是龙子凤孙。”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不过,殿下,到了我赵家堡,就得守我赵家堡的规矩。这北荒,天高皇帝远,拳头大,就是规矩。”
他身体微微前倾,铁胆在手中转得更快了:“听说,殿下昨天才到,就在那破哨所里折腾起来了?还弄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这北荒,不是你想折腾就能折腾的地方。想在这里落脚,活命,首先,得懂规矩,知进退。”
童学平静地回应:“不知赵堡主所说的规矩,是什么?”
“简单!”赵天霸大手一挥,“第一,拜码头。这北荒方圆五十里,都是我赵天霸的地盘。你要在这里住,在这里垦荒,在这里讨生活,就得给我交‘平安钱’!保你平安,不受外人欺负!”他盯着童学,“我看殿下初来乍到,身无长物,也不为难你。把你带来的粮食、银钱,还有……昨天弄出来的那些个破铜烂铁,都交上来,算作你第一个月的孝敬。往后,每月按例上交。”
大堂里一片寂静,只有铁胆摩擦的“嘎啦”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童学身上,有嘲弄,有好奇,有冷漠。
童学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此刻示弱,就是任人宰割的开始。他抬起头,直视赵天霸:“赵堡主,童学乃戴罪流放之身,身无分文,粮秣仅够数日果腹,此乃事实。至于农具,乃垦荒活命之必需,更是简陋不堪。若赵堡主执意索取,童学无力反抗。”他话锋一转,声音依然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然,童学虽被流放,削去爵位,仍是陛下之子,龙渊皇室血脉。陛下旨意,流放北荒,戴罪垦边,并未剥夺我宗室身份。向北荒一介豪强交纳‘平安钱’,形同勒索皇子。此事若传扬出去,不知朝中御史,边镇将帅,乃至……陛下听闻,会作何感想?赵堡主雄踞北荒,想必也不愿因这区区几石粮食、几件破旧农具,便担上‘勒索天潢贵胄、形同谋逆’的罪名吧?”
“你!”赵天霸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铜铃眼中爆出凶光,手中的铁胆“啪”地一声捏紧。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几个站在前面的汉子手按上了刀柄。
赵三更是跳了起来,指着童学骂道:“放肆!你一个流放犯,还敢拿皇子的名头吓唬人!赵爷,我看这小子不识抬举……”
“闭嘴!”赵天霸低吼一声,喝止了赵三。他死死盯着童学,胸膛起伏。童学的话,戳中了他最隐秘的顾忌。他能在北荒称王称霸,靠的是天高皇帝远和本地势力的默认。但“勒索皇子”这个名头太大了,哪怕对方是被流放的皇子。朝廷或许懒得管北荒的死活,但若真有这样一个现成的、足够难听的罪名送上去,难保不会有人想借题发挥,拿来当刀子使。尤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走投无路的流放犯。
半晌,赵天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好!好一张利嘴!不愧是读过书的皇子!”他重新靠回虎皮椅,眼神闪烁,“既然殿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赵天霸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平安钱’可以免。”
童学心中微松,但警惕未减。
“不过——”赵天霸拖长了声音,“殿下要在我赵家堡的地界上垦荒种地,这总是事实吧?北荒的地,也不是白种的。这样,我也不多要,你开垦出来的土地,无论收成如何,我要一半!作为地租。这总合情合理了吧?普天之下,佃户种地,交租纳粮,天经地义!就算陛下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一半收成!童学的心沉了下去。北荒土地贫瘠,产量本就极低,再被抽走一半,剩下那点粮食,根本不足以养活他和随从,更别提后续发展。这是钝刀子割肉,比一次性勒索更狠毒,是要把他彻底捆死在生存线上,永无翻身之日。
但他不能直接拒绝。赵天霸已经退了一步,再硬顶,恐怕真会激怒对方,当场翻脸。
童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挣扎”和“无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仿佛认命般叹了口气:“赵堡主所言……在理。垦荒纳租,确是常理。只是……北荒苦寒,垦殖艰难,收成难料。童学初来,人力单薄,工具简陋,恐难有收成,届时无法足额缴纳地租,还望堡主体谅。”
他这是在示弱,也是在试探,更是为将来可能的“欠租”埋下伏笔。
赵天霸见童学服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大手一挥:“这个好说!第一年,我给你免三成!只要交够两成就行!够意思了吧?”他看似大方,实则算计更深——第一年免三成,显得他仁义,又能稳住童学。等童学投入人力开垦出土地,形成了依赖,第二年再恢复五成,甚至提高,童学就再无反抗余地。
“多谢堡主体谅。”童学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那便依堡主所言。待有收成,按约缴纳地租。”
“痛快!”赵天霸一拍扶手,显得很是高兴,“赵三,拿纸笔来!立个字据,免得日后说不清楚!”
赵三连忙应声,取来粗糙的草纸和劣质的笔墨。字据内容很简单,写明童学在赵家堡地界垦荒,每年收成需缴纳五成作为地租,第一年减免三成,实缴两成。童学看了一眼,没有异议,接过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虚浮,符合他“疲惫虚弱”的状态。
按了手印,字据一式两份。赵天霸拿起自己那份,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咧嘴笑道:“殿下果然是明白人。以后在北荒,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赵天霸!只要守规矩,我保你平安!”
“多谢堡主。”童学拱手,姿态放低,“若堡主没有其他吩咐,童学便先告退了。营地初建,百废待兴。”
“去吧去吧。”赵天霸挥挥手,像是打发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童学转身,向大堂外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一道道目光,如芒在背。赵天霸的,赵三的,还有那些手下各异的目光——有松口气的,有不屑的,有依旧冷漠的。
走出昏暗的大堂,重新站在冰冷的空气中,童学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刚才签字时,他刻意控制着力道。
赵三跟了出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殿下,我送您出去。”
童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来时的泥泞路往回走。经过村落边缘一片更加破败的窝棚区时,一阵压抑的哭骂声和呵斥声传来。
童学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几个穿着破烂棉袄、手持木棍的汉子,正连推带搡地将几个妇孺从一间低矮的窝棚里赶出来。那几个妇孺面黄肌瘦,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瘫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同样瘦弱的小女孩,哭喊着:“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吧!孩子他爹病了,真的交不起租啊!把我们赶出去,就是让我们去北边喂狼啊!”
一个持棍的汉子不耐烦地踢了老妇一脚:“少废话!赵爷的规矩,交不起租就滚蛋!北边荒地多的是,自己找地方死去!别在这儿碍眼!”
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声音凄厉。
旁边的窝棚里,有人悄悄掀开草帘看了一眼,又迅速放下,死一般寂静。
赵三瞥了一眼,嗤笑道:“几个没用的废物,占着地方不交租,早该清理了。殿下,这边走,别看这些晦气东西。”
童学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跟着赵三向前走去。
但他的心脏,却像被那只哭泣的小手攥紧了。
北边喂狼……
这就是赵天霸统治下的北荒。所谓的“规矩”,不过是暴力掠夺的遮羞布。交不起租的,失去价值的,就像垃圾一样被清扫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这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走出赵家堡那扇厚重的木门,重新踏上荒凉的土路。赵三在门口停住,抱着胳膊:“殿下,路您认识,我就不远送了。记着咱们的约定,好好垦荒,赵爷等着您的租子呢!”
童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独自一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冻硬的土路上。身后,赵家堡那土黄色的围墙越来越远,像一头匍匐在荒原上的丑陋巨兽。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赵天霸凶悍而精明的脸,那不平等的地租字据,手下各异的神色,还有……那几个被驱赶的、哭喊着“去北边喂狼”的妇孺。
力量。他需要力量。
不仅仅是系统提供的知识和技术,更是实实在在的,能够保护自己、保护跟随自己的人,甚至……改变这片土地规则的力量。
文明点数已经归零。获取新点数的关键,在于发展领地。人口、民心、建设、产出……
那些被赵天霸视为“废物”、“晦气”的流民,那些在暴力下瑟瑟发抖、麻木顺从的眼睛……或许,并不全是绝望。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望向哨所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他简陋的营地,有惶恐的随从,有刚刚翻出的第一道犁沟,还有……一个可能对赵天霸不满、拥有技术却选择沉默的老匠人。
路还很长,也很冷。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在他心底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