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基建领主从流放开始 > 第5章 收拢人心,初建班底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童学独自走在返回哨所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赵家堡的轮廓已经消失在低矮的丘陵之后,但那种被窥视、被算计的感觉,却像黏在背上的冰,久久不散。
他摊开右手,掌心那道被农具木柄磨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边缘泛着暗红色。刚才在赵家堡,他就是用这只手,在那份不平等的地租字据上按下了指印。
五成收成。
第一年实缴两成。
赵天霸那张凶悍而精明的脸,还有那双盯着他时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算计的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不是简单的贪婪,而是一种将北荒视为私产、将所有外来者视为可以随意盘剥的牲口的统治逻辑。
还有那几个被驱赶的妇孺。
“北边喂狼……”
老妇凄厉的哭喊和小女孩尖锐的哭声,混杂在寒风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童学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抬起头,望向哨所的方向。
灰蒙蒙的天空下,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和简陋的栅栏,像荒原上几块不起眼的石头。但那里,是他现在唯一的立足之地。
也是他必须守护、必须建设起来的地方。
力量。
他需要实实在在的力量。不是系统里那些暂时无法兑换的知识蓝图,而是人,是粮食,是能够开垦土地、建造房屋、抵御威胁的双手和脊梁。
那些被赵天霸视为“废物”的流民……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殿下!您可回来了!”
栅栏门被猛地拉开,福伯踉跄着冲了出来,老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担忧。他身后,小顺子、哑巴张和另一个叫李老实的随从也跟了出来,个个面色惶然。
童学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心中微微一沉。赵三带人来的阵仗,显然把他们吓坏了。
“我没事。”童学走进栅栏,反手将柴门掩上,挡住了外面呼啸的寒风,“进去说。”
土坯房里,那堆小小的火塘只剩下微弱的余烬,散发着有限的热量。童学在火边坐下,伸出冻得发僵的手烤了烤。
福伯小心翼翼地将最后几块干柴添进去,火苗稍稍旺了一些,映照着几张不安的脸。
“殿下,那赵三……他们没为难您吧?”福伯声音发颤。
童学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那份折叠起来的字据,递了过去。
福伯接过,就着火光,眯起老眼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小顺子也凑过来看。片刻后,福伯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
“五……五成?第一年还要实缴两成?”福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这、这比抢还狠啊!咱们自己都不够吃,哪来的粮食交租?”
小顺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这是赵天霸的规矩。”童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福伯感到一阵心慌,“他用这个规矩,捆住了北荒所有想种地的人。不签,就滚出他的地盘,或者……像今天那几个被赶走的人一样,去北边‘喂狼’。”
“喂狼”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土坯房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哑巴张“啊啊”地比划着,脸上满是愤怒。李老实则抱着头,蹲在墙角,发出压抑的呜咽。
绝望的气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间小小的土坯房。
童学看着他们,看着火塘里跳跃的火苗,缓缓开口:“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福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赵天霸要的是租子,是粮食。他暂时不会动我们,因为他觉得我们翻不出他的手掌心,还能给他产出粮食。”童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给了我们时间。不多,但够我们做点事情。”
“殿下,咱们……咱们还能做什么?”小顺子颤声问,“粮食只剩不到四天的量了,就算现在开荒,种子撒下去,到收成也得三四个月,中间……”
“中间我们得先活下去,还得有力量守住将来可能有的收成。”童学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靠我们五个,累死也开不出几亩地,更挡不住任何麻烦。所以,我们需要人。”
“人?”福伯愣住,“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人?就算有流民,他们也怕赵家,不敢靠近咱们啊!”
“他们怕赵家,是因为赵家只给一条路:要么被盘剥至死,要么被赶走去死。”童学站起身,走到土坯房那扇漏风的破木窗前,望向外面荒凉的坡地,“如果我们给他们第三条路呢?”
他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眼神却亮得惊人。
“福伯,把咱们剩下的粮食,除了留一点种子,全部拿出来。”
“殿下,这……”福伯急了,“那可是最后的口粮了!”
“熬成稀粥。”童学的声音不容置疑,“越稀越好,但要让米香飘出去。小顺子,李老实,你们去营地外面,找块显眼的地方,垒个简易的灶台。哑巴张,你手脚利索,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流民在活动,不用靠近,远远看着就行。”
他的目光落在福伯脸上:“然后,竖起一块牌子,上面写——不,不用写,直接喊出去。”
“喊什么?”福伯下意识地问。
童学一字一句道:“皇子怜惜百姓,愿以工换食。凡愿参与开荒垦殖者,每日劳作,可得一餐。”
半个时辰后。
营地外三十步远的一处背风土坡下,一个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上,架着一口从哨所里找出来的破铁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开,福伯颤抖着手,将最后小半袋粗粮米,一点点撒了进去。
米粒在滚水中翻腾,渐渐膨胀,散发出粮食特有的、朴素的香气。
这香气在寒冷而贫瘠的荒原上,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诱人。
小顺子和李老实站在灶台旁,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不断瞟向四周。哑巴张已经回来了,蹲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警惕地张望着。
童学站在灶台后方,身上还是那件破旧的布衣,手掌的伤口用破布条简单缠着。他站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空旷的荒野。
米香随着寒风,飘散出去。
起初,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但渐渐地,远处的枯草丛后,残破的土墙阴影里,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身影。他们蜷缩着,躲藏着,像荒野上受惊的动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锅,盯着锅边站着的几个人。
那些眼睛里,有饥饿,有怀疑,有麻木,也有深深的恐惧。
没有人上前。
福伯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搅动粥勺的手有些发抖。小顺子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没人来……他们是不是怕赵家……”
“等。”童学只说了一个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锅里的粥越来越稠,米香也越来越浓郁。这香气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不啻于最残酷的折磨。
终于,枯草丛晃动了一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地、试探性地走了出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杂乱,脸上满是沟壑般的皱纹和污垢,身上的破棉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膝盖处露出发黑的棉絮。
童学认出了他。
正是昨天在坡地上,出言提醒他“土冻着,犁不动”的那个老匠人。
老陈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始终盯着童学,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赵家堡的方向。他走到离灶台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喉咙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老人家。”童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粥快好了。愿意来帮忙开荒吗?一天一餐,管饱不敢说,但有一碗热粥。”
老陈头浑浊的眼睛盯着童学,又看了看那口锅,最后目光落在童学缠着布条的手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福伯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就……就一碗粥?”
“就一碗粥。”童学点头,“但只要你来干活,只要我这锅里还有米,就有你一碗。童叟无欺。”
老陈头又沉默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依旧躲藏的身影,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走到了灶台前。
他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指向锅里:“现在……能先给半碗吗?我婆娘……在那边草窝里,两天没进粒米了。”
童学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某处被触动了一下。他转头对福伯道:“给他盛一碗。让他先送回去。”
福伯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个破陶碗,舀了满满一碗还浓稠的粥,递了过去。
老陈头接过碗,手抖得更厉害了。滚烫的碗壁烫着他的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捧着,然后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枯草丛。片刻后,他空着手回来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走到童学面前,哑声道:“我干。怎么干,听您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饥饿最终战胜了疑虑和恐惧。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身影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有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有眼神怯懦的年轻后生,甚至还有一个带着半大孩子的寡妇。他们大多和老陈头一样,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未知的忐忑。
童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福伯记下每个人的名字——或者说,一个称呼。然后,他亲自拿起一把昨天改造好的、加了铁锹头的农具,走向营地旁边那片相对平缓的坡地。
“今天,我们先清理这片地上的碎石和枯根。”童学挥起农具,用力刨向冻土。铁锹头比单纯的木棍好用了太多,虽然冻土依然坚硬,但每一次都能撬起一大块。“就像这样,把能搬动的石头清到一边,杂草枯根挖出来,堆在一起。”
他示范了几下,额角已经见汗,手掌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老陈头默默地看着,然后走上前,从童学手里接过那把农具,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握姿,深吸一口气,腰背发力,一锹下去,入土更深,撬起的土块也更大。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富有韵律的力道感。
“这铁头……安得巧,受力匀。”老陈头干了一会儿,停下擦了把汗,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又继续埋头干起来。
其他流民见状,也纷纷拿起童学提前准备好的、那些经过简单加固或改造的农具——有的是绑了石片的木锄,有的是磨尖了的硬木棍——开始学着清理地面。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沉重的喘息声,冻土被破开的闷响,开始在这片荒凉的坡地上回荡。
童学没有闲着,他穿梭在人群中,时而指点一下动作,时而帮忙一起搬开较大的石块。他的手掌很快又被磨破,渗出的血染红了布条,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福伯守着粥锅,看着坡地上渐渐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些流民从一开始的迟疑生疏,到后来渐渐熟练、甚至开始互相小声交谈,老眼中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神采。
中午时分,粥熬好了。
童学让所有人停下,排队到灶台前。福伯拿着木勺,给每个人碗里都舀上满满一勺。粥很稀,米粒清晰可数,但热气腾腾,米香扑鼻。
没有人抱怨。每个人接过碗,都迫不及待地蹲到一边,埋头呼噜呼噜地喝起来,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那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自己只喝了一半,把剩下的都喂给了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
老陈头喝得很快,但很仔细,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喝完,他抹了把嘴,走到童学身边,低声道:“殿下,这片地下面石头多,土也贫,直接种粮,收成不会好。得先养一养。东头那边,我看有些低洼,要是开条小沟,把夏天雪水引过来,能成块好地。”
童学心中一动,看向老陈头:“老人家懂这个?”
老陈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年轻时在南边郡县,是匠户里的一个小头目,修渠垒坝,建房铺路,都沾过点。后来年景不好,活不下去了,才一路逃荒到这鬼地方。”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赵天霸……刚来时也让我们白干过活,说是管饭,结果干完了,就给几口馊的,还嫌干得慢。他那堡子外面的壕沟,最开始就是我们这些人挖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童学听出了其中深藏的怨愤和无奈。
“在这里,只要干活,就有饭吃。我说到做到。”童学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老陈头迎上他的目光,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又拿起了农具。
下午的劳作效率明显高了一些。或许是因为那碗热粥,或许是因为童学亲自参与、兑现承诺的态度,也或许是因为老陈头偶尔的指点,让清理工作变得更有条理。到日头西斜,寒风吹得更急时,一片约莫两亩大小的坡地,已经被初步清理出来,虽然还谈不上平整,但至少露出了下面灰褐色的土壤。
收工的时候,童学让福伯把锅里剩下的、已经凉透的粥底,分给了那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和另外两个看起来格外虚弱的老人。
流民们默默散去,回到他们各自的藏身之处。但离开时,他们看向营地的眼神,已经少了许多最初的警惕和恐惧,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老陈头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磨蹭着收拾了一下散落的工具,走到童学面前,欲言又止。
“老人家还有事?”童学问。
老陈头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道:“殿下,您……您真想在这北荒站稳脚跟?”
童学心中凛然,面上不动声色:“不然呢?我无处可去。”
老陈头盯着他,昏黄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光,像埋在灰烬下的火星:“光靠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开荒,太慢。赵天霸不会一直看着。他那个人,贪,也狠。等他觉得您这儿有点苗头了,要么来摘果子,要么……直接连根拔了。”
“那依您看?”
“得有人,能扛事的人。”老陈头的声音更低了,“我认识几个人,原来是在北边长城哨所当兵的,犯了事,或是被打散了,逃到这北荒。他们跟赵天霸不对付,被排挤,现在躲得更北边的山坳里,日子比我们还难,但……身上还有点血性,手里也有点真家伙。”
童学的心跳微微加快:“边军溃兵?”
“领头的好像姓陆,以前是个哨长,为人还算仗义,不祸害穷苦人。”老陈头快速说道,“但他们警惕心很高,轻易不露面。殿下若真想找人手,或许……可以试试。不过,很险。”
他说完,不等童学回应,便匆匆点了点头,佝偻着背,快步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中。
童学站在原地,望着老陈头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北风呼啸,卷起坡地上新翻出的土腥味,和他掌心伤口传来的、淡淡的血腥气。
山坳里的溃兵……
他缓缓握紧了缠着布条的手,伤口处传来清晰的刺痛。
这刺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也点燃了他眼中一丝决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