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树欲静，八方风雨来
那一曲《夜曲》的余波，远比裴津城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三日前执事堂那惊鸿一瞥，裴辞雪留下的七个冰雕大字至今未化，本就让学宫上下如履薄冰。而昨日问道台上一战，楚行云道心受损、直接闭了死关，更是宛如在滚油中泼了一瓢冷水。
“裴津城背后那位修为通天的绝世阿姐，不仅亲自现身代弟点卯，甚至还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足以引动天地共鸣的护体神念！”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天澜学宫，甚至隐隐有向东荒其他势力蔓延的趋势。
晌午，膳堂。
裴津城依旧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面前摆着一份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少年吃相极斯文，细嚼慢咽，那张温软白皙的脸上不见半点骄躁，仿佛昨日惊动副宫主、让首席大弟子吐血的人根本不是他。
“津城，你还有心思啃骨头！”赵长生端着饭盆“砰”地一声坐在他对面，眼神像看怪物一样，“你知不知道，今天一早，剑院的几个长老都在旁敲侧击地问我你的喜好。就连平时拿鼻孔看人的内门师姐们，今天路过我都冲我笑！全是因为你那位‘神秘阿姐’的面子！”
赵长生猛扒了两口饭，激动地凑过来：“乖乖，你瞒得我好苦！前几天执事堂那出，我还不信那是你亲姐，昨天问道台那道神念一出，连副宫主都发话了！你这后台也太硬了！”
裴津城夹起一块排骨的动作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顺势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无奈与深渊般的幽邃。
“长生，食不言。”他轻声细语地说道，嗓音温润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阿姐是阿姐，我是我。她脾气古怪，常年在外游历，这护体神念用一次便少一次。旁人若是因此高看我一眼，那叫狐假虎威，算不得真本事。”
赵长生挠了挠头，嘿嘿干笑：“理是这么个理。但老裴，你藏得也太深了！执事堂的字，问道台的威压，你这大腿粗得，我都想叫你一声小舅子了！”
“啪。”
裴津城手中的竹筷轻轻搁在了白瓷碗上。极轻的一声脆响，却让周遭原本嘈杂的空气莫名地冷滞了半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澄澈温吞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却冷得刺骨的料峭微寒。
赵长生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就仿佛被某种蛰伏在深渊里的远古凶兽冷冷地瞥了一眼。但等他再定睛看去时，对面的裴津城依然是那副笑眼弯弯、人畜无害的模样。
“长生，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裴津城嘴角噙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漠然，“我阿姐性子最是孤高护短，也最厌恶这等轻浮之语。这话若是被她听去，你这思过崖，怕是得住上一辈子了。”
赵长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连连点头，后背竟已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
裴津城重新拿起筷子。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却在疯狂咬牙：小舅子？老子就是裴辞雪本尊，你还敢打这等主意？！
经过昨日问道台上的极限拉扯，他深刻意识到“掉马”的风险究竟有多致命。那该死的绝世女装系统就像个随时会引爆的灵力炸弹。执事堂那是为了奖励迫不得已主动切换，但昨天可是险些被动外泄残影！他必须找个极其稳妥的法子，将那股随时可能满溢的“太阴之气”死死压制住，否则迟早要在这东荒大地上当众社死。
饭后，秋风瑟瑟。他婉拒了赵长生去演武场切磋的邀请，拢了拢月白色的衣袖，独自一人，步履闲散地朝着学宫那座古老的藏经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