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林晚在静安庵已住了近一月。
晨钟暮鼓依旧,山风清泉依旧,她的心性也愈发沉静,每日诵经、抄经、静坐,半点不问红尘事。在外人眼里,她当真已是看破俗尘、潜心祈福的模样。
可越是平静,底下越是暗流汹涌。
京城之中,关于林晚的流言本已渐渐淡下去,偏偏有人不愿让她安稳。
后宫里,贵妃素来与太子亲近,又向来忌惮摄政王权势,更嫉妒林晚能得两位顶尖人物另眼相看,暗中便动了心思。
她刻意命人放出风声,添油加醋散播谣言:说林晚根本不是真心祈福,是以静安居为幌子,一边吊着太子,一边暗中与摄政王私相往来,借古庵掩人耳目,行苟且之事。
流言一经传开,立刻在京中权贵圈死灰复燃,越传越难听。
有人说她心机深沉、欲擒故纵;有人说丞相府野心勃勃,想借女儿攀附摄政王;更有人暗指林晚不守闺训,身在佛门清净地,心却纠缠朝堂两派皇子。
风声很快传到丞相府。
丞相林文渊气得面色铁青,却偏偏不能贸然辩解——女儿身在庵中静心祈福,一旦府中出面争辩,反倒落得越描越黑。
只能硬生生憋着,任由流言肆虐。
消息同样第一时间送到摄政王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
顾晏辞听完暗卫一字一句的禀报,指尖捏着白玉杯,指节骤然收紧,杯壁微微泛白。
眼底那一贯的淡漠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寒霜。
“后宫作祟,借流言毁她名声?”他语气不高,却带着山崩地裂前的沉寂。
“是,贵妃暗中指使宫人散播,刻意扭曲林小姐入庵初衷,刻意抹黑其名节,如今京中已是满城风雨。”暗卫垂首不敢抬头。
顾晏辞眸色沉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任由林晚避世清修,是成全她想要的安稳,也是给她足够的空间沉淀本心。可偏偏有人不识好歹,趁她身在深山、无力自辩之时,恶意构陷、损毁她清白名节。
触碰他底线,更毁他护着的人。
“查。”他薄唇吐出一字,冷得像冰,“所有散播流言之人,背后牵扯到谁,一一查清,不必留情。”
“另外,传令下去——三日之内,平息所有流言。谁敢再妄议林小姐半句,朝堂官员降职,世家子弟禁足,市井之人,重罚。”
他可以任由林晚疏离他、避开他、与他划清界限。
但绝不容许旁人欺负她、污蔑她、践踏她的名节。
“属下遵令。”
暗卫退下,书房只剩顾晏辞一人。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本想静静等她三月期满归来,不急不迫,慢慢看她、靠近她。
可如今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越是想安稳避祸,红尘朝堂,偏要一次次把她拖回漩涡中央。
而东宫太子萧景渊,听闻新一轮流言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林晚,反倒心头生出一丝扭曲的窃喜。
他甚至暗自觉得:
也好,流言缠身,名节受损,往后除了他,再无人愿娶林晚。到时候她走投无路,终究还是要回到他身边。
这般自私偏执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完全不去想,这些恶意流言会如何毁了一个女子一生清白。
而深山静安庵里的林晚,也终究没能置身事外。
这天午后,她正在廊下抄经,云溪脸色发白匆匆跑来。
“小姐……不好了!山下香客都在乱传闲话,说得特别难听,连……连您的名节都被糟蹋了!”
林晚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珠坠落在纸上。
她抬眸,神色平静,没有慌乱,只有一丝了然。
她早料到不会真的风平浪静。
她想避世,有人偏不让她避;她想守清净,有人偏要扯她入浊流。
林晚缓缓放下毛笔,轻轻拭去纸上墨点,眼神清冷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了。”
“小姐,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写信回府,让老爷出面澄清?”云溪急得眼眶发红。
林晚摇了摇头。
“不必。”
“越是辩解,越落人口实。身在佛门,静默自守,便是最好的回应。”
她心里清楚。
这波流言绝非寻常市井闲言,背后定有势力刻意操控,目的就是逼她自乱阵脚、逼丞相府失态、逼她不得不提前走出静安庵。
一旦她慌了、急了、主动回京,便正中旁人下怀。
她偏不遂他们的愿。
流言伤人,可若心不动、身不摇、行不乱,时间久了,自会不攻自破。
只是林晚也明白——
这一次恶意发难,仅仅只是开始。
太子的执念、后宫的算计、朝堂的争斗、摄政王暗中的庇护……早已像一张无形大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想低调苟命,可命运偏要推着她,一步步走向棋局中央。
月色渐升,洒满古庵庭院。
林晚静静立在廊前,望着连绵青山,眼底清宁之下,藏着一丝暗藏的锋芒。
风波已至,她避无可避。
那便只能稳住心神,见招拆招,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