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宁禾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代表生机的绿线，也没有代表衰败的灰线。
她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正在无声旋转的空洞。
而在那个空洞的边缘，宁砚看到了无数细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丝线。那些丝线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宁禾的灵魂和这具躯壳“缝合”在一起。
那些缝合线正在崩断。
每断一根，宁禾的体温就升高一分。
“怎么会这样……”
宁砚喃喃自语，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却找不到下刀的地方。
他可以切断黑帮大佬的因果，可以修补曦的逻辑漏洞，可他没办法在一个“虚无”上面动手术。
这就像是在试图修补一段根本不存在的代码。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宁砚的肩膀上。
那是曦。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宁砚身后，长发垂落在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接触到屋内的热浪时，发出类似冰块丢进油锅的嗤嗤声。
曦没看宁砚，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宁禾胸口的那个空洞。
“她不是在生病。”
曦的声音很冷，冷得让屋内的燥热都凝固了几分。
宁砚侧过头看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
曦走上前，指尖在宁禾额头上虚虚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覆盖下来，暂时压制住了那些暴躁的热量。宁禾痛苦的表情舒缓了一些，但呼吸依旧急促得让人揪心。
“她是在进化。”
曦收回手，指尖竟多了一道细微的焦痕。
“或者说，这具简陋的躯壳，已经承载不住她体内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了。她正在从内部……把自已熔掉。”
宁砚盯着那些崩断的缝合线。
“有什么办法能稳住？”
曦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重新变得清晰，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是某种倒计时。
“贫民窟没有你要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云端城若隐若现的霓虹。
“她的逻辑底层已经出现了裂痕。除非你能找到‘逻辑稳定剂’，那种由天元财阀垄断的、专门给高阶义体进行意识上传时使用的压舱石。”
宁砚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
“中层区。”
他吐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早吃什么。
但心里跟明镜似的，那里和贫民窟是两个世界。
贫民窟是废铁和烂泥的堆填区，而中层区是秩序与工厂的杀戮场。在那里，他这种没有合法身份的“黑医”，只要跨过红外线警戒区，就会被巡逻的无人机瞬间抹杀。
“哥……”
宁禾在台上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宁砚坐到台边，伸手握住她滚烫的小手。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那种灼烧感，任由皮肤被烫出一片红肿。
“我在。”
他低声重复着，转头看向曦。
“帮我看着她，一个小时。”
曦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
“你要去做什么？”
宁砚站起身，走到门口，从墙上的挂钩上摘下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
“手术还没完，我得去借把趁手的刀。”
他推开门，潮湿的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宁砚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躺在橘灯下的宁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