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是他在这片生锈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如果连这个锚点都要被拔起，那他不介意把整个世界都拆了。
他跨出门槛，顺手从门后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长钉。
咔哒。
那是长钉刺入木头的声音。
宁砚在诊所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下面，亲手挂上了一块牌子。
【歇业】
两个字写得潦草而决绝。
他没再回头，身影迅速没入贫民窟深处那些扭曲的巷弄里。
雨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又很快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肃杀之气弹开。
中层区的入口在贫民窟的最北端，那里有一道被称为“天梯”的巨型电梯。
那是通往云端的阶梯，也是划分神与畜生的界限。
宁砚站在天梯下的阴影里，看着远处巡逻机器人的红光扫过地面。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术刀。
刀锋冰冷，一如他此时的眼神。
“下一位。”
他对着那道紧闭的钢铁闸门，轻声呢喃。
闸门上方，红色的感应灯像是某种怪物的独眼，在黑暗中猛地亮起。
第
10
章
踏碎霓虹的脚步声
雨衣的塑料布在风里啪嗒作响，这种廉价的工业制品总带着股刺鼻的橡胶味。
宁砚紧了紧背后的绳带，宁禾的身子很轻，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脊椎那几节凸起的骨头抵在他的肩胛上，硌得生疼。
她烧得厉害，呼出的气喷在宁砚颈侧，像是一团快要熄灭却又拼命复燃的炭火。
“哥，我们是不是……要去很高的地方？”
宁禾的声音细若游丝，被巷弄里打旋的风一吹，散了大半。
宁砚没说话，只是向上托了托她的腿弯，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混着油垢的波纹。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固定的频率。
曦走得不紧不慢，那件旧衬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有些单薄的轮廓。
她始终盯着宁砚的后颈，那里有一道不易察觉的青色脉络，正随着宁砚的呼吸轻轻跳动。
“前面的空气里，有铁的味道。”
曦停下脚步，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落在远处那座顶天立地的阴影上。
那是“天梯”，连接贫民窟与中层区的唯一孔道。
巨大的钢铁支架向上无限延伸，没入终年不散的重金属云雾中，无数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在浓雾里闪烁，像是一串串永不闭合的血色眼珠。
宁砚抬起头，雨水顺着睫毛滑进眼睛，激起一阵酸涩。
“那是中层区的排气口，当然有铁味。”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碰到左手掌心，那里原本滚烫的符文此刻冷得像冰。
天梯入口处，十几个穿着重型外骨骼的卫兵呈半圆形散开。
这些人的胸口都刻着天元财阀的标志——一团被齿轮咬合的流云。
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弧击穿空气的焦糊感。
“检测到非法公民靠近，编号：SL-402，宁砚。”
最前方的卫兵抬起右臂，机械关节咬合的声音在静谧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那是一柄口径大得吓人的电磁脉冲枪。
“接收到云端指令：杀无赦。”
宁砚没有停步。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那些杂乱无章的命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