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最终判决下来了。
法庭里坐满了人,旁听席上黑压压的一片。
顾母坐在第一排,头发全白了。
顾父坐在她旁边,佝偻着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声音洪亮。
顾行舟犯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社会影响恶劣。
犯骗婚罪,以欺骗手段获取他人财产及社会资源。
犯家暴罪,长期对配偶实施暴力行为,致人多次受伤。
犯诽谤罪,捏造事实损害他人名誉。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沈梦鹿犯系共犯,在犯罪过程中起主要策划作用。
犯伪证罪,在后续调查中多次提供虚假证言,妨碍司法公正。
数罪并罚,判处十五年徒刑。
宣判那一刻,顾母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有人尖叫,有人跑过去扶她。
法警上前,准备将两名被告带出法庭。
顾行舟被法警押着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怨恨,有愤怒。
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有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胡茬里。
然后他被法警拽走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像妈妈的手。
三年了。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的女儿,终于替你们讨回了这笔债。
一年后。
我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重新装修了一间书房。
墙上挂着他们的照片,笑得慈祥又温暖。
照片是出事前三个月拍的,那天我刚拿到医院的录用通知,他们高兴得不行,非要拉我去照相馆拍全家福。
摄影师说笑一个的时候,爸爸偷偷在我脑袋后面比了个兔耳朵,妈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张照片洗出来的时候,爸爸还得意了好久,说这是他这辈子拍得最好的一张。
现在它挂在我书桌正对面的墙上,我每天抬头就能看见他们。
我每天都会跟他们说说话,告诉他们我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人。
就像他们还在的时候一样。
“爸,妈,今天隔壁王阿姨给我送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妈妈你以前最爱包的那种。”
“院子里的月季开了,粉色的那朵特别大,我等会儿拍给你们看。”
絮絮叨叨的,像个话痨。
但我总觉得他们能听见。
顾行舟的死刑执行那天,我没有去。
“苏女士,顾行舟今天上午执行了。”
律师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月季浇水。
我拿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我说:“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继续浇花。
那盆月季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粉色的花瓣,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
她出事那年,这盆花差点枯死,是我一瓢水一瓢水地救回来的。
如今,终于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