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庭审那天,我去了现场。
沈梦鹿也坐在被告席上,嘴唇干裂起皮,再也没有当初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那件标志性的白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色囚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顾行舟坐在她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法警。
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甚至刻意把头扭向相反的方向。
检方出示了海量证据,一个接一个打在被告席上。
行车记录仪视频、通话记录、机油购买凭证、事故现场的油迹鉴定报告、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沈梦鹿哥哥的认罪供述、五金店老板的证人证言……
还有一份证据,是医院走廊的监控视频。
检方把视频投影在法庭正中央的大屏幕上,画面不算太清晰,但足够看清楚每一个人。
那是顾行舟刚清醒不久的时候。
他躺在病床上,直直地盯着我的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一个清晰的声音从法庭的音响里传出来:
“晚晚。”
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又足够震撼。
法庭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被告席。
顾行舟的脸白得像纸,手指死死地抠着被告席的桌沿。
这段视频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顾行舟,从来就没有失忆,他从来都没有忘记我。
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从清醒的第一天起,他就认出了我。
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他妻子,知道这三年来是谁在没日没夜地照顾他。
法官敲响了法槌,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响亮:
“被告,你对这段视频有什么解释?”
顾行舟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梦鹿突然笑了。
那笑声又尖又细,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她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
“顾行舟,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她站起来,声音发颤,指着顾行舟的手指在抖:
“你不是说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吗?你不是说她就是个工具,用完就扔吗?”
“你说你不记得她是命中注定,你骗我?你连我都骗?”
“闭嘴!”
顾行舟终于开口了,声音大得吓人,“你给我闭嘴!”
“我闭嘴?”
沈梦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是你跟我说她父母死了她就是个废物!是你说等她钱到手就甩了她!”
“是你说等事情结束就跟我远走高飞!结果你玩了一个失忆三年的戏码?被她照顾的那三年你是不是很幸福啊?现在你怪我说出来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这一切,心如止水。
最后,检方播放了沈梦鹿三年前录的一段语音。
那是她和她哥哥的通话录音,不知道是她忘了删还是故意留着的。
录音里,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只要苏晚父母死了,她就会崩溃。到时候顾行舟趁虚而入,她的钱就全是我们的。”
“她爸那个院长位置也空出来了,行舟正好顶上去。一箭双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录音放完,法庭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沈梦鹿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瞳孔涣散,嘴唇不停地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行舟低着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法官敲响了法槌,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我被律师扶着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法庭大门,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了。
终于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