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敲得又急又响。
妈妈愣了一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扯了扯衣角,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张老师。
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
张老师一眼看见我胳膊上的红印,脸色变了。
“苏念!“
她快步走过来,拉起我的袖子。
一道一道的扫帚印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有些已经渗出血丝。
张老师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头看向妈妈,声音在发抖。
“你怎么下得去手?“
妈妈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她是我女儿,我教育她是我的事。“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上前。
他们自我介绍了身份——是市里的未成年人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
“我们接到了学校的反映,需要了解一下孩子的生活状况。“
妈妈的眼神闪了闪,立刻切换成另一副面孔。
“什么状况?我对孩子好得很。两个孩子都好好的,你们看看,家里多干净。“
她指着一尘不染的客厅,指着茶几上切好的水果。
那些水果是我刚才切的。
“她这个,不小心摔的。“妈妈指了指我胳膊上的伤,“小孩子嘛,调皮。“
工作人员没有接话。
他们环顾四周,目光从客厅扫到卧室,又从卧室扫到阳台。
“孩子睡在哪里?“
妈妈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弟弟的房间。
“她跟她弟弟一间。“
我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张老师蹲下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怕吓着我。
“小念,你跟老师说实话。你平时睡哪里?“
我看了妈妈一眼。
她的目光像两把刀。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它的意思是:你敢说一个字,回来有你好看的。
以前这个眼神就够让我闭嘴了。
但今天,我脑子里一直转着爸爸信上的那些字。
“小念,你还好吗?你有没有人欺负你?爸爸一定会来找你的。“
我低下头。
“阳台。“
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工作人员走到阳台上,看见了那张折叠床。
薄薄的褥子,一床旧棉被,角落里放着我的编织袋书包。
没有台灯,没有书桌,没有任何属于一个孩子的东西。
阳台外面就是马路,冬天的风从玻璃缝里直灌进来。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拍了照片,另一个开始做记录。
妈妈的脸彻底绿了。
“她自己要睡那儿的!我说过让她进房间她不肯!“
没有人接她的话。
张老师抱住了我。
她的手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没事了,没事了。“
这四个字,我从来没有听过。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像存了十三年的水库,一下子就塌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浑身发抖。
张老师把我搂得更紧了。
“老师在呢。“
工作人员和妈妈谈了很久。
妈妈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渐渐变成了心虚的辩解。
“我哪里虐待她了?我又没让她少吃一顿饭“
“那她为什么严重营养不良?体检报告显示她的发育水平比同龄人低两年。“
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他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走的时候,工作人员对妈妈说了一句话。
“孩子的父亲联系上了。他申请了紧急探视。“
妈妈的脸在那一瞬间,像碎掉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