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蚀骨之手 > 第10章 白色面具

我没回净蚀司。
直接去了刘明的死亡现场。
顾言的命令?去他的。我不是他的下属,他封不了我的路。
刘明住在锦绣花园隔壁的小区,翡翠苑,3栋802室。
我到的时候,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但围观的居民不多,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上班。
我绕到楼后,从消防楼梯上去。
八楼的安全门没锁。
我推开,走进走廊。
802的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客厅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顾言,背对着门,正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话。
另一个是苏婉,蹲在地上,检查什么。
第三个我没见过,是个中年人,穿着净蚀司的制服,胸牌上写着"研究组·副组长"。
"沈工?"苏婉抬头看到了我。
顾言转过身。
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
"我休息过了。"我说。
"放屁。"顾言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影响我干活。"
顾言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别碰任何东西。"
"知道。"
我走进客厅。
刘明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穿着睡衣,姿势安详。
如果只看脸,像是睡着了。
但手腕上两道伤口,和林悦的一模一样。
三十五度。
四十二度。
"死亡时间?"我问苏婉。
"昨晚十一点到一点之间。"她头也不抬,"和林悦的时间窗口一致。"
"药物?"
"同样的。氟硝西泮,微量。"
我走到床边。
墙壁上,床头正上方,画着一个白色面具。
不是画的。
是蚀刻。
我能感觉到。
那种微弱但清晰的"嗡嗡"声,从墙壁里渗出来,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这个蚀刻,"研究组副组长开口了,"我们初步检测了。情绪强度指数9.2。"
9.2?
比林悦的还高。
"读取了吗?"我问。
"还没有。"副组长看着我,"周处长的命令,这个蚀刻由研究组处理,外勤组不参与。"
"我就是外勤组。"
"所以你不参与。"
我看向顾言。
他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那我能看看吗?"我问。
"只是看,不碰?"
"不碰。"
副组长犹豫了一下,点头。
我走近墙壁。
白色面具的蚀刻,在墙面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纹路。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如果在特定的角度,借着光线,能看到轮廓。
面具是微笑的。
嘴角上扬,弧度精确。
眼睛是两个空洞。
但在空洞的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我凑近了一点。
"别靠太近!"副组长喊道。
但我已经看到了。
在面具的两个眼洞里,各有一个小小的字母。
左边是"E"。
右边是"Y"。
EY。
沈夜。
我的名字首字母。
我后退一步,心跳如雷。
"怎么了?"顾言问。
"没事。"我说。
但我的声音在发抖。
副组长没发现那两个字母。他的检测仪器检测不到这种细节。
只有我能看到。
因为那是给我看的。
凶手在给我留信息。
他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
白色面具。
微笑。
还有我的名字。
"沈夜。"顾言走过来,"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
"你上次说没事的时候,手抖得像筛子。"
"这次真的没事。"
顾言还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角落去接。
我趁机再次靠近墙壁。
这次,我用指尖轻轻触碰了蚀刻的边缘。
就一下。
一秒。
够了。
世界炸开了。
不是视觉。
是情绪。
纯粹的、浓缩的、没有任何稀释的恐惧。
像是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全身僵硬。
呼吸停滞。
心跳加速到快要炸裂。
我想叫,但叫不出来。
想哭,但泪腺像是被冻住了。
那种恐惧不是人类的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原始的、像是被刻进基因里的恐惧。
面对捕食者时的恐惧。
面对死亡本身时的恐惧。
在恐惧的洪流中,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白色面具。
不是墙上的蚀刻。
是一个真实的面具。
戴在一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面具的眼睛部位,有两个洞。
透过洞,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
很黑。
很静。
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昆虫。
但最可怕的是。
那双眼睛的轮廓。
眼型。
眼角的弧度。
和我自已的眼睛。
有几分相似。
"沈夜!"
顾言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炸过来的。
他一把拽开我,我的后背撞到了衣柜。
"你他妈碰了?"他吼我。
"就一秒。"
"你找死!"
我大口喘气,像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
"那是什么?"副组长跑过来,"你读到了什么?"
"恐惧。"我说,"纯粹的恐惧。"
"还有呢?"
"还有......"我停下来,犹豫了一下,"一个面具。"
"面具?"
"白色面具。"我说,"戴在一个人脸上。"
"那个人是谁?"
我看着顾言。
又看了看苏婉。
他们都看着我,等答案。
"我不知道。"我说。
这是谎话。
但我知道,那个答案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那双和我相似的眼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和凶手之间,有某种联系。
某种我还不知道的联系。
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乱。
顾言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最终,他没追问。
"出去。"他说。
"什么?"
"我让你出去。"他的声音很硬,"这个现场,你不准再碰。"
"顾言......"
"出去!"
我被推出了802室。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双腿发软。
全身发抖。
蚀刻的后遗症在全身蔓延。
冷。
深入骨髓的冷。
我抱着自已的胳膊,试图取暖。
但没用。
这种冷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我自已。
来自那些被我读取的、死者的恐惧。
它们在蚕食我。
一点一点,把我变成它们的容器。
我坐在走廊的地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
可能是一个小时。
直到有人在我旁边坐下。
是苏婉。
她没看我,只是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
"热的。"
"什么?"
"姜茶。"她说,"能缓解情绪感染带来的体温下降。"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烫。
但烫得舒服。
"谢谢。"
"不用谢。"她看着前方,"你刚才撒谎了。"
我一愣。
"你说你不知道面具后面是谁。"她说,"但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那是看到了熟悉事物的反应。"
"你是法医,不是测谎仪。"
"法医也需要观察细节。"她终于转过头看我,"你看到了谁?"
"我自已。"
苏婉没说话。
但她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
"准确地说是,"我补充,"一双和我相似的眼睛。"
"相似?"
"眼型。轮廓。"我比划了一下,"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但......很像。"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遗传特征?"她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是被收养的。"
"收养?"
"十五岁那年,我养父母死于火灾。陈老收养了我。"我看着手里的姜茶,"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苏婉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某种东西。
不是同情。
是理解。
"我也没有父母。"她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们在我五岁的时候失踪了。至今没找到。"
我看着她。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802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沈工。"
"嗯?"
"你读取蚀刻的时候,"她没有回头,"有没有感觉到,那些恐惧里,夹杂着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渴望。"
"渴望?"
"对。"她说,"死者渴望被理解。渴望有人知道他们最后经历了什么。这种渴望,有时候比恐惧更强烈。"
我琢磨着这句话。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我问。
"因为,"她终于回过头,"如果你只读取到恐惧,说明你没有读完整。完整的蚀刻,应该有恐惧,也有渴望。"
"你的意思是,我读得太浅?"
"不。"她说,"我的意思是,那个蚀刻可能被处理过。只有恐惧被保留,渴望被删除了。"
"这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有人能做到,那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她推门进去。
我独自坐在走廊里,手里捧着已经凉了的姜茶。
渴望被删除。
只保留恐惧。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凶手不仅能杀人。
还能控制死者留下的蚀刻。
能制造它们。
能编辑它们。
这超出了我的认知。
超出了净蚀司的认知。
如果苏婉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谋杀。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某种我还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站起身,把姜茶扔进垃圾桶。
腿还在发抖。
但我得走。
得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我感觉到,那个白色面具,还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
等着我下一次触碰。
等着把我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