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蚀骨之手 > 第9章 嫌疑人死亡


墨工坊的旧址在东城区的工业街上。

这条街曾是上世纪的轻工业区,纺织厂、玩具厂、五金厂,一排排红砖厂房,现在已经荒废得差不多了。墙上涂满了拆字,有些已经拆了,剩下断壁残垣,像一排排缺了牙的嘴。

墨工坊是这条街上最后一栋还在立着的建筑。

三层小楼,红砖外墙,门口的牌子上"墨工坊"三个字已经褪了色,只剩一个"墨"字还勉强可辨。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

门锁着,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轻轻一拽就开了——锁芯已经坏了,只剩一个摆设。

我推门进去。

灰尘扑面而来。

屋子里很暗,窗户都被报纸糊住了,只有几缕光从报纸的破洞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束扫过之处,全是人偶。

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未完成品。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眼睛,有的连头都没有,只剩一截脖子,上面插着几根铁丝。

它们靠墙站着,坐在桌子上,躺在地板上。

在手电筒的光束里,它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随时会动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一楼是工作区。工作台、工具架、颜料瓶、石膏模具,一切都被灰尘覆盖。墙上有几张设计图,画的是人体结构,骨骼、肌肉、关节。画得很精细,像是医学教材上的插图。

二楼是展示区。

这里的人偶更完整。

有穿着旗袍的女人,有穿军装的士兵,有穿校服的学生。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皮肤是硅胶材质,触感接近真人。眼睛是玻璃做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我走过一个穿校服的人偶身边。

忽然停住了。

这个人偶的脸。

很熟悉。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我想起来了。

这是方子豪。

那个失踪的画家。

照片里见过。

我掏出手机,翻出顾言给我的资料,对比了一下。

没错。

是方子豪。

但这个"人偶",是用人做的,还是用人偶仿制的?

我不敢碰。

怕一碰,发现是真人。

也怕一碰,发现不是真人。

不管是哪种,都让我后背发凉。

我继续往三楼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嘎作响。

每一声都像是某种警告。

三楼是卧室兼书房。

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蒙着厚厚的灰。

我走过去,掀开电脑盖。

屏幕居然亮了。

电池还有电。

桌面背景是一张合影。

照片里有三个人。

中间坐着一个老人,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

左边站着一个年轻人,面容清秀,但眼神很冷。

右边站着一个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盯着中间的老人看了几秒。

是陈老。

年轻时候的师父。

左边的年轻人是谁?

我凑近屏幕。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是拍摄日期:2008年9月15日。

二十年前。

我记住了左边那个人的脸。

然后,我开始翻电脑里的文件。

大部分都打不开,需要密码。

但有一个文件夹是开放的。

文件夹名:"原材料"。

里面有一张照片。

一张让我血液凝固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手腕上有伤口。

和林悦一模一样的伤口。

角度三十五度和四十二度。

照片的文件名是:"顾晴·2008.09.12"。

顾言的妹妹。

十年前的死者。

我盯着屏幕,呼吸变得急促。

这是证据。

这是铁证。

证明十年前的顾晴案和现在有关。

证明沈墨是连环凶手。

我掏出手机,想拍下来。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声音。

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

吱嘎。

吱嘎。

吱嘎。

有人进来了。

我把电脑合上,关掉手电筒,贴着墙壁站着。

脚步声在一楼停了。

然后是二楼。

停了一会儿。

再然后,三楼。

楼梯口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轮廓。

很高。

偏瘦。

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连帽的。

帽子拉起来了,遮住了脸。

他就站在楼梯口,没动。

我也没动。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在黑暗里。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开口了。

声音很怪。

像是捏着嗓子说话。

"清道夫先生,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我没回答。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二十年前的事?你师父的事?还是......"

他顿了顿。

"你自已的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他往前走了一步,"沈夜。二十八岁。净蚀司外勤组高级清道夫。阴质体质。左撇子——不,你是右撇子,但左手无名指有缺陷,所以你惯用右手。"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最响的位置。

吱嘎。

像是在打拍子。

"你第一次读取蚀刻,是十五岁。"他继续说,"在你养父母的家里。他们死于一场火灾,你在废墟里摸到了一面烧变形的镜子,读到了他们最后的恐惧。从那以后,你就有了这种'天赋'。"

"闭嘴。"

"你师父收养了你。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需要——"

"我说了闭嘴!"

我冲了过去。

但他后退了一步,动作快得不像人。

我的手抓空了,只碰到了他的外套边缘。

然后我感觉到了。

冰冷。

那种冰冷不是衣服的冰冷。

是某种从衣服里渗出来的、死寂的冰冷。

像是这件衣服裹着的不是活人。

是一个空壳。

"别激动,"他说,"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来提醒你。"他说,"提醒你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什么意思?"

"你读取到的蚀刻,"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耳语,"不一定是真的。"

"我知道。主观扭曲律。"

"不。"他笑了,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因为死者会扭曲。是因为......"

他凑近我的耳朵。

"有人会制造假的。"

然后,他猛地后退。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跑下了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追出去。

但楼下空无一人。

所有的人偶都静静地站着,看着我。

像是在嘲笑。

我冲出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街上空荡荡的。

没有车,没有人。

他消失了。

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靠在车门上,大口喘气。

手机响了。

是顾言。

"出事了。"

"什么事?"

"刘经纪人。死了。"

我愣住。

"哪个刘经纪人?"

"林悦的经纪人,刘明。"顾言的声音很紧,"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自已家里。割腕。现场完美,遗书工整。和林悦一模一样。"

我握着手机,脑子嗡嗡响。

刘明死了。

我在墨工坊见到神秘人的同时,刘明死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计划。

"现场有蚀刻吗?"我问。

"有。"顾言说,"在墙上。一个白色面具。"

白色面具。

"我去。"

"不用了。"顾言顿了顿,"现场已经被封锁。但这次,净蚀司会派别的人来。"

"什么意思?"

"周处长的意思。"顾言说,"他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不适合继续参与这个案子。"

"放屁。"

"我知道。"顾言的声音压低了,"但这是命令。你现在的任务是回去休息。"

"那案子呢?"

"案子我来。"他说,"你师父那边,晚上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

"对。"顾言说,"我也想听听,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挂了电话。

站在荒凉的工业街上,周围是废弃的厂房和缺了牙的红砖墙。

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轰隆隆,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我回头看了一眼墨工坊。

三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一个影子在晃动。

再看,又没了。

可能是我的幻觉。

也可能不是。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墨工坊的轮廓越来越小。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因为距离而消失。

那个神秘人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

"有人会制造假的。"

假的什么?

假的蚀刻?

如果蚀刻可以伪造,那我读到的一切,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被设计好的?

我不敢想。

因为一想,就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塌陷。

如果连蚀刻都不可信,我还能信什么?

信顾言?

信苏婉?

还是信我自已?

我不知道。

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

刘明死了。

凶手在加速。

他在清理所有可能的线索。

而我,可能是下一个被清理的对象。

或者。

他根本不想清理我。

他想让我活着。

活着看到一切。

活着承受一切。

活着成为他"作品"的一部分。

这种想法让我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