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首都西郊军区大院。
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门，经过严格的证件检查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范梓清和姜然然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名国安外勤人员。
小楼看起来很普通，红砖外墙，白色窗框，门口种着两棵松树。但周围至少有四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还有两名便衣警卫在附近巡逻。
“周永康的家。”范梓清低声说，“他请病假后一直住在这里，几乎不出门。”
姜然然抬头看向二楼窗户。窗帘拉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一个人住？”
“妻子三年前病逝，儿子在国外留学。”范梓清说，“家里只有一个保姆，每天上午来打扫，下午离开。”
她走到门前，按下门铃。
等了将近一分钟，门才打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探出头，穿着朴素的居家服，脸上带着警惕。
“你们是？”
范梓清亮出证件：“国安部第九局，找周永康副处长。”
保姆的脸色变了变：“周处长身体不好，在休息。你们有预约吗？”
“我们有逮捕令。”范梓清直接递过去一份文件，“请配合。”
保姆接过文件看了看，手开始发抖。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让开了门。
“周处长在二楼书房。”
一行人走进屋里。客厅装修得很简单，木质家具，军绿色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味。
范梓清留下两名外勤在一楼警戒，带着姜然然和另外两人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范梓清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
书房里，周永康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窗户。他穿着睡衣，腿上盖着毛毯，头发花白，比照片上苍老很多。
“周副处长。”范梓清开口。
周永康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
“范组长。”他声音沙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有些事情需要向您核实。”范梓清走到书桌前，把逮捕令放在桌上，“关于五年前的‘黑石滩事件’，以及最近发生的几起命案。”
周永康看了一眼逮捕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已经退休了，这些事情和我无关。”
“但您是当年调查组的成员。”姜然然走上前，“负责通信保障部分。加密频道的所有记录，都要经过您的手。”
周永康的目光转向姜然然，打量了他几秒。
“你是姜然然。”他认出来了，“‘利刃’小队的副队长。五年前，你在黑石滩受了重伤。”
“您记得很清楚。”
“我当然记得。”周永康咳嗽了几声，“那件事，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遗憾。七个优秀的战士，死了六个，一个失踪。而调查结论，却是一句轻飘飘的‘情报失误’。”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愤怒。
“所以您知道真相？”范梓清问。
“我知道一部分。”周永康说，“但我说了，你们敢听吗？”
“请说。”
周永康转动轮椅，面向他们。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该从何说起。
“五年前，黑石滩行动前三天，我接到一个特殊指令。”他缓缓开口，“指令来自总参二部赵立春副部长，要求我在行动期间，临时开通一条加密频道，代号‘信使’。”
赵立春。
姜然然和范梓清对视一眼。果然是他。
“这条频道的权限很高，能直接接入指挥系统。”周永康继续说，“赵副部长说，这是为了‘特殊情报传递’，要求我绝对保密，连调查组其他成员都不能告诉。”
“您照做了？”
“我照做了。”周永康苦笑，“因为那是副部长的命令。但我留了个心眼，偷偷录下了‘信使’频道的所有通信记录。”
姜然然心脏猛跳：“记录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周永康说，“但我不能给你们。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给了你们，你们也会死。”周永康的眼神变得凝重，“赵立春只是摆在台面上的人。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更大的势力？
范梓清皱眉：“您指的是？”
周永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范梓清。
“这里面是一个地址。”他说，“我在那里藏了一份备份记录，还有我这些年查到的所有资料。但你们要小心，那个地方，可能已经被监视了。”
范梓清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纸条，写着一个地址：东城区老胡同17号。
“这是什么地方？”
“我年轻时住过的老房子，后来租出去了。”周永康说，“租客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他不知道里面藏了东西。东西在阁楼的地板下面，用防水袋封着。”
姜然然盯着他：“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周永康闭上眼睛，“五年前，我按照命令开通了‘信使’频道，间接害死了六个战士。这五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现在，该赎罪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疲惫。
“但你们要快。赵立春已经知道你们在查他，他不会坐以待毙。刘振国的死，只是个开始。”
范梓清收起信封：“您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需要您作证。”
周永康摇头：“我不能走。我一走，他们就会知道我把东西给了你们。到时候，你们拿不到证据，还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
“你们先去拿东西。拿到之后，再回来接我。我在这里等你们。”
范梓清犹豫了。把周永康留在这里很危险，但他说的也有道理。
“我留两个人保护您。”她最终决定。
“不用。”周永康摆手，“人越多越显眼。你们快去快回，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态度很坚决。范梓清看了看姜然然，后者微微点头。
“好，我们尽快回来。”
两人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周永康突然叫住姜然然。
“姜然然。”
姜然然回头。
“陈海是个好战士。”周永康说，“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一定要救他出来。”
姜然然握紧拳头：“我会的。”
他们下了楼，快步走出小楼。上车前，姜然然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
周永康还坐在轮椅上，面朝窗外，背影孤独而决绝。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朝东城区开去。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范梓清问。
“一半一半。”姜然然说，“他确实知道内情，但可能隐瞒了关键部分。比如，他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这五年，他完全可以举报赵立春。”
“可能他也在怕。”范梓清看着窗外，“赵立春背后的势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现在陈海的尸体出现，刘振国被杀，事情压不住了，他才决定站出来。”
姜然然沉默。周永康最后那句话，让他很在意。
“陈海是个好战士。”
这句话的口气，不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说一个他认识、甚至关心的人。
难道周永康和陈海有关系？
车子驶入东城区。这里是一片老胡同区，青砖灰瓦，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车子开不进去，两人只能下车步行。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老胡同17号。那是一栋很旧的两层小楼，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门环锈迹斑斑。
范梓清敲了敲门。等了很久，才有一个老人来开门。
“你们找谁？”老人很警惕。
“我们是周永康先生的朋友。”范梓清说，“他让我们来取点东西。”
老人打量了他们几眼，最终还是让开了门。
“周先生交代过。”他说，“你们自已上去吧，阁楼在二楼最里面。”
两人上了二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嘎吱作响。阁楼的门锁着，但钥匙就挂在旁边的钉子上。
姜然然打开门，里面堆满了杂物，灰尘很厚。阁楼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屋顶是斜的，站着都费劲。
“地板下面。”范梓清蹲下，用手敲击地板。
其中一块地板的声音听起来很空。姜然然找来一把旧螺丝刀，撬开那块地板。
下面果然有一个防水袋。
他取出防水袋，打开。里面是一个硬盘，还有一叠手写笔记。
范梓清接过硬盘，姜然然翻开笔记。第一页就让他瞳孔收缩。
笔记上写着一个名字：陈海。
下面是一行字：实验体0729，存活状态：稳定。
实验体？
姜然然快速翻看后面的内容。笔记里详细记录了陈海这五年的身体状况、药物反应、心理测试结果，就像是在记录一个实验对象。
而实验的负责人签名，是周永康。
“他不是在帮我们。”姜然然声音发颤，“他是在利用我们。”
范梓清凑过来看笔记，脸色也变了。
“陈海这五年，是被周永康关起来的？他在做某种实验？”
姜然然继续翻看。笔记的最后几页，提到了一个代号：“涅槃计划”。
计划目标：通过药物和心理干预，改造战士的认知和记忆，制造绝对忠诚的“超级士兵”。
陈海是实验体之一，编号0729。
而实验的资助方，是一个境外组织，代号“凤凰”。
“周永康在给境外组织做事？”范梓清不敢相信，“他可是总参的副处长！”
“所以他才需要赵立春当挡箭牌。”姜然然合上笔记，“‘信使’频道可能是赵立春下令开通的，但真正使用频道的，是周永康。他在利用那个频道，给境外组织传递情报。”
一切都说得通了。
五年前，黑石滩行动的目标根本不是贩毒集团，而是“利刃”小队。周永康需要活捉陈海，作为实验体。所以他设下陷阱，想抓住整个小队。
但行动出了意外，爆炸导致大部分队员死亡，只有陈海被活捉。
这五年，陈海一直被关在某个地方，接受“改造”。直到最近，他逃出来了，还带走了实验记录——那块钛合金金属片。
周永康派人追杀陈海，杀了他，取回金属片。但陈海临死前，把金属片藏在了伤口里。
而现在，周永康把矛头指向赵立春，是想借国安的手除掉赵立春，自已脱身。
“我们中计了。”姜然然站起来，“周永康给我们的地址，可能是个陷阱。他故意引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枪，冲下楼。
一楼客厅里，那个开门的老人倒在地上，后脑勺有一个血洞。已经死了。
而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姜然然立刻关上门，上锁。但几乎同时，窗户玻璃被砸碎，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冲了进来。
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