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她们都重生了,只有我穿越诸天 > 第10章 救她,不是因为怜悯

主帐里静得只剩风声。
几盏油灯被吹得来回晃,火苗时明时暗,把帐中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阴沉。
“在你这座大帐里。”
陆沉那句话落下后,最先变脸的,是先前主张斩他的那名偏将。
他一步上前,刀鞘重重砸在桌案边。
粮册被震得跳了一下。
“放肆!”
“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要给军中扣通敌的死罪?”
“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
“我说的是有人想杀她。”
“不是说谁已经通敌。”
“这两件事,不一样。”
偏将脸色一滞。
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的将校皱眉道:
“有何不一样?”
陆沉抬手,在粮册上敲了两下。
“私下侵克军资,是贪。”
“判断失误,是蠢。”
“可每次配粮、调药、换防、斥候出营的时机,都刚好让城外那群人踩中最舒服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帐中众人。
“那就不是乱。”
“是有人在把刀递出去。”
帐中气氛一下沉了。
这话难听。
但越难听,越像真话。
秦照雪站在主位,没有急着表态。
她只问了一句:
“鬼在哪?”
陆沉摇头。
“光看账,指不出来。”
“能碰粮册,能知道换防,能接触斥候营动向。这个人不一定是一个,也不一定坐在高位。”
“但一定在你们自已人里。”
偏将冷笑:“说了等于没说。”
陆沉终于看向他。
“我若现在指着某个人说他是鬼,那才是胡说八道。”
“战场不是街边算命。”
“要抓人,靠的也不是嘴皮子。”
偏将眼神更冷。
“那靠什么?”
陆沉道:“让他自已露头。”
这句话说完,秦照雪看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些变化。
先前她看陆沉,是在衡量一个突然闯进死地的陌生人,到底能不能用。
现在,她第一次像是在看一个能坐到同一张桌子上拆局的人。
当然,也只是第一眼。
信任还谈不上。
秦照雪问:“你有法子?”
“有。”
陆沉答得很快。
“但先说清楚,我只负责验。”
“你营里的鬼,最后得你自已拔刀去收。”
偏将冷声道:
“将军,此人来路不明,张口闭口营中有鬼,又装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末将看,他自已才最像扰乱军心的人。”
帐中有人附和。
也有人沉默。
陆沉并不意外。
一个外人,进城不到半日,就敢当着众将的面翻粮册、谈内鬼,还要插手军务。
换谁都不会舒服。
更何况这里人人都绷得太紧。
一根弦已经拉到快断。
秦照雪的目光扫过众人。
“都说完了?”
无人再开口。
她重新看向陆沉。
“说。”
陆沉走到军图前,手指落在关城西南侧一条旧道上。
“这里,是你们现在还能勉强走的一条小粮道。”
一名掌管军需的文吏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
“账上算出来的。”
陆沉打断他。
“三日前,东营配粮多了一成,不是粮多,是这条旧道已经被切了一半。你们只能先保东营。”
“两日前,伤药偏往西营,也不是偏心,是西营快顶不住了。”
“昨夜从后仓抽走草料,说是给斥候营备用。”
他看了秦照雪一眼。
“其实是你准备让人去接一批救命补给。”
说得越平淡,帐中越安静。
因为全中了。
秦照雪眼底的怀疑没有完全散去。
但她身上的杀意收了。
“继续。”
陆沉在军图另一侧点了一下。
“放消息出去。”
“不要一条。”
“三条。”
“找三个你觉得可能有问题的人,分别告诉他们不同的补给入关路线。”
“真补给不动。”
“斥候营也不动。”
“你只安排自已信得过的人,在三个方向盯着。”
“哪条线有动静,消息就是从哪条线漏出去的。”
帐中一时没人说话。
这法子不复杂。
甚至简单得有些粗暴。
可越是在乱局里,越是这种简单的东西,最容易见血。
偏将最先开口。
“若敌军不上钩呢?”
“那也有收获。”
陆沉道:
“要么鬼不是给城外这支军做事。”
“要么他已经察觉自已暴露,不敢动。”
“无论哪一种,你今晚都没有实质损失。”
“但他若动了,你就知道,刀是从哪只手里递出去的。”
秦照雪看着军图,许久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懂这个法子。
她是在衡量,值不值得在这生死关头,把一个口子,交给一个才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人来撬。
陆沉站在一旁,也不催。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前世那个蠢货一样,听见别人说一句“信我”,就真把命递出去。
秦照雪若是不假思索就信了,他反倒看低她。
过了片刻,她抬头问:
“三个人,你选?”
“我不选。”
“为什么?”
“我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
“而且我若来选,今晚无论谁出事,你们都会怀疑我借刀杀人。”
陆沉看着她。
“所以这事,只能你定。”
偏将冷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陆沉没有理他。
“不过有一条。”
“被你选中的人里,至少要有人能碰军需,有人能碰换防,有人能碰斥候营。”
“不然试不出深浅。”
秦照雪微微点头。
她的目光已经沉下去。
显然心里在过人选。
片刻后,她忽然道:
“你留下。”
“其他人,出去。”
帐中将校齐齐一愣。
偏将皱眉:“将军,此人不可……”
“出去。”
秦照雪声音不大。
可这两个字落下,帐中没人再敢多说。
很快,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从帐角灌进来。
灯火反倒稳了些。
秦照雪走到桌边,拿起水袋,给自已倒了一碗冷水。
又倒了一碗,推到陆沉面前。
“喝。”
陆沉接过,却没有立刻动。
秦照雪也不介意,自已先喝了一大口。
“你防心很重。”
“正常。”
陆沉看着她。
“你也一样。”
秦照雪放下水碗,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一息。
谁都没笑。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问得很直接:
“现在说吧。”
“你为什么帮我?”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陆沉知道她问的不是刚才那个法子。
是动机。
作为一军主将,她不会信天上掉馅饼。
更不会信有人在这种十死无生的地方,不图任何东西,只为了做善事。
陆沉垂眼看着碗里的水。
水面微微晃着。
映不出清楚的人影。
“我帮你,不是因为怜悯。”
秦照雪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
“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怜悯。”
“若我只是因为可怜你们才出手,等局势再坏一点,我会是第一个走的人。”
“怜悯撑不起一条命。”
秦照雪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你图什么?”
陆沉抬眼,目光撞进她的视线里。
“图你活着。”
秦照雪眸色微沉。
陆沉道:
“你活着,这座城、这支残军,才还有改写的价值。”
“你死了,这里就只剩一地收不了场的烂账。”
“我这个人,最不想接死人局。”
秦照雪盯着他。
她眼底没有怒。
只有更深的审视。
若是换个人,对着一位守城主将说这种冷得近乎功利的话,大概已经被拖出去砍了。
可她没有。
因为陆沉这话不像讨好。
也不像骗人。
更不像那些满口仁义、真见了血却先往后退的人。
沉默片刻后,她道:
“听起来像亡命赌徒。”
“不是赌。”
陆沉把那碗没喝的冷水放回桌上。
“是算。”
“我不替你白白送死。”
“只是觉得,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这句话很刺耳。
可秦照雪反而信了几分。
她忽然问:
“你以前,也这样帮过别人?”
陆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前世,他当然帮过。
帮得太多。
帮到最后,把血肉和前途都搭了进去。
可那不是秦照雪该知道的旧账。
他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以前眼瞎。”
“看错过人。”
“现在不会了。”
秦照雪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她不是苏晚,也不是白清雪。
她没有揭人伤疤的习惯。
比起听故事,她更习惯看行动。
“好。”
她抓起佩刀,站起身。
“今夜你跟着我。”
“你最好真有你说的那么大用处。”
“不然城若破了,我会先砍了你。”
陆沉点头。
“应该的。”
……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秦照雪做事很快。
她选的那三个人,陆沉一个都不认识。
她也没有让他知道的意思。
这是防备。
也是分寸。
陆沉对此反倒满意。
若她什么都摊开,反而不像一个能把残军撑到现在的主将。
傍晚时分,西营外多了几拨调动的人手。
人数不多。
动作也不大。
都做得像寻常换岗,没什么扎眼的地方。
营地里的炊烟照旧升起。
伤兵棚里有人低低咳着。
旧箭杆被一捆捆抱上箭楼。
一切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陆沉坐在箭楼下的阴影里,听着远处风声。
秦照雪从城楼上下来,停在他身侧。
她换了一身更轻便的黑鳞甲。
腰侧挂着长刀,发尾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
“看得出来我选了谁吗?”
“看不出来。”
“真话?”
“真话。”
陆沉偏头看了她一眼。
“但我看得出来,你没选那个脾气最冲的偏将。”
秦照雪目光微动。
“为何?”
“他太显眼。”
“你若真怀疑他,不会让他知道自已在局中。”
“你若不怀疑他,也不会让他碰今晚最核心的消息。”
“那种人适合做刀。”
“不是藏刀的人。”
秦照雪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很会看人。”
“看错过。”
陆沉道。
“付了些代价。”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短暂安静下来。
不是尴尬。
更像某种很薄的、还没有完全成形的默契。
夜色终于压实。
第一拨人,在戌时末回来。
无事发生。
第二拨人,亥时末才回。
同样无事。
营中一些不知情的将领开始躁动。
那名偏将更是压不住火气,在营地里来回走动,甲叶撞得哗哗作响。
“我就说,他根本是在故弄玄虚。”
“将军,再这么干等下去,只会白白耗掉将士们的精力!”
秦照雪站在营门前,手按刀柄。
“第三拨呢?”
一个亲兵快步上前。
“回将军,还没见人。”
陆沉一直坐在阴影里。
这时,他忽然抬头,看向北侧。
那里的夜色黑得太沉。
像厚重的布盖住了山口。
可风里,分明多了一点干燥的土腥味。
那不是雨。
是远处大队人马踏过地面,卷起来的尘。
陆沉站起身。
“不用等了。”
秦照雪侧眸看他。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没回。”
陆沉看向北侧。
“是回不来了。”
几乎就在他话落的同一瞬间。
北侧极远的黑暗里,猛地炸开一道火光。
一支火箭撕开夜色,直冲半空。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火光一支接一支亮起。
远处山口像被人一把点燃。
战马嘶鸣声、兵刃碰撞声、急促的喝杀声,顺着风压了过来。
“敌袭!”
“北坡!北坡有敌军!”
警报声瞬间炸开。
营中一下乱了。
偏将脸色骤变,拔刀就要冲出去。
“跟我杀出去!”
“站住!”
秦照雪一声厉喝。
她连鞘长刀砰地砸在旁边的拒马木柱上。
木屑飞溅。
那偏将脚步硬生生停住。
秦照雪冷声下令:
“关内营门。”
“弓手上架。”
“没有军令,不许乱放箭。”
“西营盾兵前压,守住粮帐。”
一条条军令砸下去。
原本散开的慌乱,被她硬生生压回半截。
这就是主将的用处。
只要她还站着,军心就不会一口气塌到底。
陆沉没有乱动。
他站在拒马后方,看着北坡不断腾起的火光,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第三条消息中了。
而且不是小股劫粮。
是大股夜袭。
这说明,漏消息的人不只是想卖点军情。
他是算准了今夜防线虚弱,想趁这个口子,把整座营地撕开。
秦照雪已经拔刀。
雪亮刀身映着远处火光,冷得逼人。
她转头看向陆沉。
“你算对了。”
“但鬼还没抓到。”
陆沉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往前走了一步。
“不。”
“已经抓到一半了。”
秦照雪眼神一厉。
“说。”
“能拿到第三条消息,又敢立刻放敌军大队压上来,这个人不可能置身事外。”
陆沉看向正在集结的兵卒。
“他要么就在你身边,等着乱中补刀。”
“要么就在今夜本该出现在北坡,却偏偏没死的人里。”
“他急了。”
“人一急,就会露破绽。”
远处火光越来越高。
半边天都被烧红。
秦照雪盯着陆沉。
她眼中那层防备,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信任到底。
但已经足够让她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放进今晚这场生死局里。
“跟紧我。”
她提刀转身,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今夜你若活着,就继续把这个鬼给我挖出来。”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淡淡道:
“今夜你若活着,这座城就还有得守。”
秦照雪没有回头。
只在风里丢下一句:
“那就都别死。”
下一刻,她已带兵逆着火光,压向北坡。
夜色更深处,攻营战鼓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