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明睁开眼,几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前。不知不觉间,天已大亮。
赶紧套了一条裤子,穿着背心就打开了房门。
“看你那黑眼圈,昨晚没睡好?”田素芹心疼地问道。
岂止是没睡好,他压根就没怎么睡。
雷光明从母亲身后,看向堂屋,那里并没有人。
“快去吧,秋萍在外面,说找你有事。”母亲指了指大门外,提醒道。
父亲不知去了哪里。二哥也不在家。昨晚二哥说了,他今天要早早出门,去王清清家,步行到伏龙镇,再搭火三轮去王家所在的松山镇,还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她家王家沟村。当天来回,时间紧。
雷光明今天也要去伏龙镇逛逛,看看能不能去镇上的建设银行开个户头。
得把空间里那个网购的系统利用起来。虽然现在他没什么钱,也不知道从网购平台买的东西,怎么送到空间,又怎么从空间带回现实中。总得先试一试吧。
这个年代,在银行开户,需要什么,他并不清楚。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去打听打听,总会有办法的。
走到家门口往外一望,谢秋萍站在院坝边的竹荫下,拿着草帽当扇子扇着,见他走出家门,朝他招手:
“光明,你过来!”
雷光明返身背上自已的黄书包,对母亲道:“妈,我去镇上转转。”
“等下,把这两个煮鸡蛋带上,这还是昨晚秋萍那丫头送来的。”
田素芹说着,把两个还带着温度的水煮鸡蛋,要往雷光明的书包塞。
雷光明心头一软,道:“妈,我都长大了,鸡蛋留着您自已吃吧。”
“再大,在妈眼里,你也是孩子。记着,你跟秋萍一人一个。”
田素芹又摸了摸身上,掏出五元钱来。
”把这个带上吧。”
雷光明把母亲的手推回去,道:“妈,我还有!”
“你能有多少钱?你如今也大了,朋友三四的交往,身上没点钱,让人笑话。”
“我真有!妈,我走了!”
五元钱,上学的时候,差不多半个月的伙食费。如今他不上学了,怎么还好意思要这钱!
雷光明转身跑出门,来到谢秋萍跟前。
他把鸡蛋掏出来,递给秋萍。
“这是田婶儿给你补身子的,给我干啥?”谢秋萍不接。
“别推了!本来就是你家的。你不要,我回去把剩下的全退给你!”
谢秋萍勉强接了,却没有立即吃。
“秋萍!有啥事?我要去镇里。”雷光明道。
谢秋萍打量着他额头上的纱布,转身往小路上走。
雷光明跟随其后,从村里小路,走上通往伏龙镇的土公路上。
“秋萍,你要去哪?”雷光明忍不住问道。
“不是说去镇里吗?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有些话要问你。”
“光义呢?”雷光明问道。
“他回学校了。还有一个多月高考,最后冲刺,连星期天都不回来了。”
雷光明点了点头道:“也是,十年寒窗,就差最后这一哆嗦。”
“光明,我听说你爸把接班的名额给了你二哥?”
“是。”雷光明淡淡答道。
沉默。两人默默走着。
“那,你怎么办?”谢秋萍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二哥马上要娶媳妇,他这事,才是家里的大事。至于我嘛,还没想好。”
“没有争取的余地了?”谢秋萍又问道。
“怎么?你好像对我这件事,很上心?”雷光明反问道。
谢秋萍一愣,随即又道:“你什么意思?我还不是怕你想不开,才想着来安慰安慰你。你这态度,算了,我回去了!”
说着,转身就要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自已折返回来,道:
“看在你是个伤员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你去镇里,是不是去医院?”
“嗯。”雷光明撒了个谎,明天才去医院换药,他不直说是闲逛,因为他只想自已一个人去,怕谢秋萍一直跟着。
从昨天到今天,谢秋萍对自已的关心,雷光明还能感觉不到?
可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这里。他要尽快熟悉这个陌生的世界,尽快开启自已新的人生。
穿越而来的他,对谢秋萍既熟悉又陌生,更主要的,他的那个发小,堂兄弟雷光义,早已对秋萍有那层意思。今后如何和秋萍、雷光义相处,他还没认真想过。
“很疼吗?”谢秋萍皱了皱眉,关心地问道。
雷光明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
“我陪你去医院吧!”谢秋萍鼓起勇气说道。
雷光明赶忙摆了摆手:“别别别!我就是去换个药,秋萍,天气太热,你没啥事,就回家去吧。”
谢秋萍不好意思再坚持,把草帽往雷光明手上一塞,道:“好吧。戴上草帽,你也快去快回,当心别中暑了。”
雷光明出门走得急,忘了拿草帽。主要平时他也不习惯戴。谢秋萍的这顶草帽,麦草编制而成,上面还涂有“农业学大寨”几个字,即便在当下,也颇有年代感。
他把草帽戴到头上,帽绳系上,回头一看,谢秋萍已经快步朝村里的小路上走了,只见到她婷婷袅袅的背影。
雷光明赶到镇上,下意识地竟然来到了伏龙镇高中的校门口。正是上午课间操的时间,从大门望去,操场上,学生们跟着广播里的音乐,做着广播体操。
“第六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伸展运动,预备起……”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学生岁月!
雷光明突然在想,原主成绩不好,连预选都过不了。可上一世自已985毕业,回到现在,去参加高考,没准还能重展雄风,考个清北,也有可能吧?
但重新高考,错过了今年,只能复读,耽误一年,考上还要再读四年,有没有这个必要呢?
既然回不到从前,这一世,到底要走怎样的路,除了当倒爷赚钱,还有没有一点别的追求?他真得好好想想。
他从高中来到街上,随意逛着。
伏龙镇是本县一个大镇,还是历史悠久的水路码头。镇里有一条公路,一头通往县城,一头通往省城。还有流过镇子旁的一条大江,曾经运货的船只也是往来如梭,拉船的纤夫喊的号子,在江边回荡。自从通了公路,水运业日渐衰落,现在江上的驳船,都换成了机动船,从早到晚,也见不到几艘。
跟后世相比,如今的伏龙镇,多是平房或者两层木楼,且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式建筑。街面为石板铺成,年代久远,显得坑坑洼洼,很窄。
雷光明知道,整个镇子,除了一家信用社,银行就只有建设银行,还是前两年才在这里新开的一个储蓄所。
走进储蓄所,里面没几个人。隔着铁栏杆的柜台后面,有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一边空着,一边的椅子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前摆着一把算盘。桌子的一侧,是个转盘式的票据架,轻轻一拨,转到自已需要的编号处,就可以找到夹在上面的存根。再往里面,另一张桌子后,还有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飞快。中年男人身后的墙上,一面挂钟正滴滴答答地走着。
雷光明摸了摸身上的黄书包,里面只有两块多钱。这还是上学时家里给的生活费节省下来的。不知道这两块钱,可不可以开立户头。
想不到堂堂贸易公司老总,沦落到去银行只能存两块钱的境地。雷光明嘴角一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轮到他了,他凑到铁栏杆前,小声问道:
“请问,我要在银行开个户头,需要存多少钱?”
“你有介绍信吗?”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张年轻的脸,额头包着纱布,穿的背心洗得走了形,一看就知道是哪个村的学生,又懒洋洋地又补充道:“你是学生吧?让你家大人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