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黑着。
身体里那股灌满容器的能量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不是消散了,是渗透进去了——像水渗进干涸的土里,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浸透了,沉甸甸的,但不难受。他躺在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灭着的灯泡,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按下面板上的【立即进阶】。
本源释放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吸收都猛烈——不是温热,是烫,像有人把一整壶刚烧开的水倒进了血管里。热流从胸腔往四肢冲,冲到手指尖和脚趾尖,又倒灌回来。来回冲了大概十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烫。
他的身体在床上绷成一张弓。
肌肉在收紧——不是抽筋,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拧紧,然后松开,再拧紧,再松开。骨头在发胀,从骨髓深处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骨腔里膨胀。牙齿咬得咯咯响,手心全是汗,床单被抓出了十个指印。
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也可能更久——他后来回想的时候,说不清时间长短。
热流终于退了。退得很快,像潮水从沙滩上撤下去,一下子就从四肢末梢缩回胸口,然后消失。林默摊开四肢躺在床上,全身都是汗,被单湿透了,但身体轻得不像话。他坐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用手撑——腹肌一收紧,上半身自已弹起来了。站起来走了两步,脚步落在地板上,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脚步声变了,是踩下去的分量变了——一样的体重,但关节和肌肉承接身体的方式不一样了。膝盖弯曲的时候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弹性,踝关节转动范围大了,整个人的重心比以前低了大概一指宽。
面板刷出了新的信息:“进阶完成。当前境界:2阶·强身(初期)。四维属性全面提升:力量↑、体质↑、敏捷↑、精神↑。下一阶段破壁阈值:0/300。”
林默站在屋子中间,慢慢握紧右手。骨节咔咔响,力道从掌心传到指尖,再传回手腕。使全力的时候,前臂上的肌肉鼓起来——不是健身练出来的那种鼓,是筋骨密度增加后撑起来的紧实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臂,拿手指按了一下,硬邦邦的,像按在一块没煮熟的牛肉上。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穿上工装外套,袖子比之前紧了——不是衣服缩水,是胳膊粗了一圈。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看了一眼自已,脸没变,还是那个清瘦的轮廓,但肩膀宽了半指,脖子两侧的肌肉线条比以前明显了。
他把昨晚的战利品归置好。弹簧刀分解出的金属精粹装进塑料袋,手机分解出的科技残片和电路精华分类码好。三部手机的SIM卡已经处理了,剩下几个空壳子和光头那根甩棍。甩棍的铁壳拆出两份金属微粒,塑料手柄拆出微量本源。
收拾完,洗了把脸,去驿站上班。
老赵已经在门口抽烟了。看见他从巷子里走出来,烟头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你昨天是不是被人打了?脸怎么肿了?”老赵盯着他的脖子看。林默摸了摸脖子——没什么感觉。走到驿站的卫生间照镜子,脖子两侧的肌肉充血之后微微鼓起,从领口露出来,看着确实像被人掐过。实际上是肌肉纤维密度增加后的自然隆起。
他对着镜子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搬货。
今天的货比昨天多。一辆厢式货车卸下来两百多个包裹,堆在分拣区像座小山。老赵把烟掐了,刚准备过来帮忙,林默已经搬起来五个最大的编织袋——一只胳膊夹两个,肩上扛一个,从分拣区走到货架前,放下,回来,再搬五个。来回三趟就把那堆货搬完了。
老赵站在一边,手里还举着刚掐灭的烟头,忘了点新的。
一起搬货的还有两个同事,一个姓刘,四十多岁的老搬运工,一个姓陈,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老刘搬完自已那堆,揉着腰看林默:“小林你今天怎么了?昨天还不是这样。”小陈在旁边喝水,看着林默一个人拎起两个装满了书的快递箱——每个至少三十斤——毫不费力地码到货架第二层,下巴差点掉下来。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老刘摇了摇头,把烟叼上,去搬下一堆。
林默没接话。他自已也在适应。1阶的时候,四十斤的包裹能一只手拎起来,但拎起来和“毫不费力”是两回事。现在拎三十斤的东西,手臂上的肌肉反应和以前提十斤差不多。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重新校准,他自已也需要适应这种校准。
中午休息的时候,老赵把他叫到柜台边上:“你是不是吃什么补品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壮了一圈?”老赵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看这个肉,硬得跟板砖一样。你练什么了?”
“搬货。”
“搬你个头。”老赵骂了一句,把烟头摁灭,“我搬了二十年货也没搬成你这样。”
下午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默在菜市场买了半斤排骨、两根白萝卜、一小块姜。回到出租屋,把电磁炉搬到窗台上,排骨焯水,白萝卜削皮切滚刀块,姜切片。火开之后撇掉浮沫,转小火慢炖。锅里的汤渐渐变成奶白色,萝卜的甜味和排骨的油脂搅在一起,飘出来的味道比以前经手的任何一顿饭都浓。他想起来烹饪技能已经积累了很多生活残渣——上次投了一批之后进度条往前推了一截,但还没到下一个节点。今天身体刚突破,刚好试试。
把电磁炉关小火,拉开系统面板,把最近攒的基础生活残渣又投了一批进去。灰光闪过,进度条又往前跑了一截。脑子里又多了一些东西——咸淡的直觉变了,火候的认知也变了。同样的排骨萝卜汤,他现在知道再炖一刻钟能让汤更浓,知道什么时候该加盐、该转大火收一下汤汁。汤炖好的时候他盛了一碗。萝卜入口即化,排骨的肉从骨头上轻轻一撕就脱下来。一锅排骨汤喝下去,整个人从胃暖到指尖,突破后残留的那点肌肉酸胀感也消下去了不少。他靠在椅子上舒服地眯起眼——这是穿越以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他主动打开的,是系统自已弹出来的。一行黄色的字浮在视野边缘:“检测到未知可分解物,距离5米。”
林默放下碗。5米——这个距离把他能接触到的一切区域都框了进去。屋里就这么多东西,他和屋里的每一寸都熟得不能再熟。没有一样是他不认识、没分解过的。
他又等了几秒,那行提示还挂着,没有消失的意思。距离也没有变。说明那个“未知可分解物”不在他屋里。5米——隔壁两间房、走廊、楼下的垃圾桶,还有楼下快递堆里还没退回发件人的那几件滞留包裹。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驿站的方向,几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