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躺在床上盯着那条系统提示看了很久。
【检测到未知可分解物,距离5米】
他已经在屋里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床底的矿泉水瓶、桌上那堆旧电路板、墙角拆完的电脑空壳。没有一样是“未知”的。每件东西他都分解过同类,系统早就不给这种提示了。
那就只能是外面的东西。
他翻身下床,穿上鞋下楼。驿站离他住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巷子拐个弯就到。这个点了老赵应该还在柜台后面抽烟——他每天晚上都要对一遍当天的签收单,不对完不走。
驿站的门开着,日光灯管亮得发白。老赵叼着烟蹲在柜台后面翻一叠快递单,看见他进来,烟头差点从嘴唇上掉下去:“你不是下班了吗?”
“落了东西。”
“落啥了?你今天又没带东西来。”
林默没答话,目光扫过墙角的包裹堆。系统提示还挂在视野边缘——还差几米,方向是往左。他走向靠墙那排铁架子,上面堆的全是退回件和滞留件,有的已经落了一层灰。走到铁架边上,系统提示变成了绿色的:“距离2米。”
他在架子上翻了几下,手碰到一个巴掌大的纸盒。
盒子很旧,快递面单已经磨得看不清字,只依稀能认出寄件人信息栏里潦草的“退回”两字和一行模糊的地址。盒子轻得不正常——摇晃的时候没有零件碰撞的声音,只有沉闷的晃动感。
“检测到未知可分解物,距离0米。”
“赵哥,这个包裹是不是没人要的?”
老赵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半年多前的退件了,寄件人不接电话,收货地址是假的,处理不掉。”他把烟掐了,“你要拿去就拿去,扔那也是白占地方。”
林默把纸盒夹在腋下,转身出门。老赵在身后嘀咕了一句“又捡破烂”,他已经走出好几步远了。
回到出租屋。关上门。窗帘拉好。
他把纸盒放在桌上,拆开。盒子里塞满了泡沫塑料,扒开泡沫,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零件。深灰色,边缘有很规则的切削痕迹,表面氧化了一层暗沉的颜色,不像是普通的铁块或铝件。掂在手上,比同样大小的铁块轻一些,但比铝重。手指敲上去发出闷闷的脆响——密度不低,但里面有细小的空腔。
不是普通工业件。
把手按在金属零件上。
分解的瞬间灰蓝色光丝里夹着一道极细的暗金。比上次分解那部生锈的老式按键手机时更亮,光丝在零件表面蔓延的速度也更慢——密度越高的东西,分解起来越费劲。光粒落进手心的时候有两样东西同时弹了出来。
面板:“分解完成。获得:科技残片×5、稀有金属微粒×2。今日剩余分解次数:198。”
两粒稀有金属微粒。
不是一粒。是两粒。
林默把它们托在掌心。暗金色的细颗粒,每一粒都比之前分解手机得到的那三粒更大。总共五粒了。他把五粒排成一排放在桌上,在台灯底下仔细看——每一粒的大小和颜色都差不多,但这次出的两粒明显更均匀一些,边缘更光滑。东西的成色更好。
他把泡沫塑料也分解了。只出微量本源。快递纸盒拆掉,出两份生活残渣和微量本源。
然后坐回床沿,盯着桌上那几个暗金色颗粒想了很久。
一部破手机出一粒,一块巴掌大的金属零件出两粒。而这东西——他拿起零件表面剥落的一小片暗灰色碎屑,手指一碾就碎成了极细的粉末——不像是普通的工业废铁。切口切削纹太规整,材质密度太均匀,氧化层也不是普通钢铁生锈的红褐,而是偏暗的灰。
不是民用品。
他把台灯拉近了一些。零件边缘有几道刀痕——是铣刀留下的,形状规整但排列不太对,不像是批量生产时会留下的走刀痕迹。更像是试制品,或者小批量的精密加工件,有人专门调过刀具角度。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普通快递里,不该被退件,不可能没人要。发货人为什么放弃?
他没再往下想。打开了合成界面。
先把五粒稀有金属微粒和八份科技残片投进去。光是投进去的瞬间,光团就有了变化——灰蓝底色上压了一层极细的暗金色纹路,蔓延得很慢,像发光的丝线在光团里打旋。旋转持续的时间也比之前久。
光团散开。一个硬币大小的微型马达落在掌心。
外壳是暗银色金属的,尾部有两个极细的接线端子,转轴细得像圆珠笔芯。手指捏住转轴轻轻拨一下,无声转了好几圈。面板标注:“微型马达·高效版。转速远超普通小型马达。用途:精密机械驱动核心。”
他把微型马达举到台灯底下,转动转轴,看到了轴承里极细的滚珠——精致级的精密度,比他之前合成的精密螺丝套装又往上走了一截。稀有金属微粒在配方里起的作用比他猜的更大——不是锦上添花,不是加一点属性,是决定品质的关键。
他把微型马达轻轻放在桌上,和精密齿轮模组并排。银灰色和暗银色的金属在昏暗的灯泡下各自反射着微弱的光,齿轮模组上的齿纹和马达尾部接线端子的纹路在同一个方向排布,像同一张图纸割出来的。
然后他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赵哥,问你件事。”
“说。”老赵那边有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那种退件包裹多不多?”
“多啊。”老赵吐了口烟,“隔三差五就有。有的是地址填错了,有的是卖家倒闭了,退货没人收。怎么?”
“以后有这种件,你别扔,留给我。”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你要那玩意干啥?”
“拆零件。”
老赵没再多问。他说行,反正滞留件堆着也占地方。挂了电话,林默又加了一句:“最好是电子产品和机械设备,杂货就别留了。”
老赵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说要求还挺多,然后挂了。
林默把手机搁下,走到窗前。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一半,淡黄的光泼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垃圾车的尾灯在巷口一闪一闪地远去。城中村的傍晚和往常一样嘈杂——隔壁楼的收音机在放新闻,再远一点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炒菜的铁锅声脆而短促。他看的是更远的地方——周记废品站的铁门已经关了,只露出堆在门口的半人高的废铁堆。再往远处,工业区的烟囱正在缓缓吐出最后一股灰白色的烟。
他想起那块金属零件上的铣刀切削纹——不是批量生产,是试制。厂里出来的。
快递驿站的退件再值钱也是零碎的。真正的货,在那些堆着工业废料的角落里。周记废品站是一个,老赵刚才又答应帮他囤退件包裹,一个稳定的资源渠已经露出了苗头。但还不够。
他把窗帘拉上,坐回桌前,在笔记本上划拉了几笔:今天拆的特殊零件是单件退件,产出两粒稀有金属。如果批量囤工业废品和精密设备残件,产出会是什么水平?
家里现在设备、材料都有一些底子了,从民用科技角度看,这个微型马达已经足够惊人;但他很清楚,如果没有系统,没有从废品里拆分出这种级别的材料,普通人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做出这样的东西。这条捡废品的路,他真的走对了。
他放下笔。桌上一排暗金色颗粒静静躺着,数量不多,摆在一起刚好能覆盖一枚硬币的底面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矿泉水瓶到电子面单机,到旧电脑机箱,再到这块认不出型号的精密金属零件,分解出的材料品质在逐级上升。垃圾也分三六九等。越好的“垃圾”,出越好的东西。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周记废品站的铁门之外,更远处是工业区成排的灰色厂房,烟囱已经熄了,几盏高压钠灯把厂房轮廓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