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微型马达和精密齿轮模组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两样东西都是精致级的。齿轮模组用两份机械精粹加八份科技残片合出来的，马达投了五粒稀有金属微粒。两样东西的金属光泽在台灯下各自泛着不同的暗色——齿轮是银灰，马达是暗银。他拿起齿轮模组，手指拨了一下最外圈的齿牙，整组齿轮无声转了好几圈。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零件。零件再精密，也只是零件。他缺的不是零件，是能把这些零件拼成一个整体的方案——一台完整的设备。
打开合成界面，把最近拆电子废品攒下的科技残片全部清点了一遍。四十三份。电路精华二十份。剩下的精密电路残片和机械精粹单独码在一边。这次他不打算拼零件了，他想试试能不能直接合出一张完整的设计图。投放二十份科技残片，十份电路精华，两份精密电路残片。
方框里材料融合的时候，光团的颜色第一次变了——不是灰蓝，是极淡的白，像日光灯刚点亮时的颜色。光团旋转了快十五秒，散开的时候没有金属零件落下来，而是一张对折的纸。
不是真的纸——质地像塑料薄膜，但折叠起来有纸的脆响。摊开之后大概有半张课桌那么大，印满了线条和标注。每一个零件的规格、材质、加工顺序、组装位置，全部用极细的墨线画得清清楚楚。标注的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体的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面板标注：“小型家用净水器设计图·普通级。用途：组装小型家用净水器，净化自来水中的杂质、余氯、重金属离子。所需材料——外壳：食品级塑料容器。滤芯：活性炭+PP棉+陶瓷滤芯。管道：硅胶软管。水泵：微型隔膜泵。”
他把图纸摊在床板上，一行一行往下看。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标了公差，每一种材料的替代方案都写在旁边的小字里。他第一次在合成界面以外的地方看到这种标注——替代方案不是系统给的，是图纸自带的设计弹性。写这张图纸的人考虑过拿到它的人可能买不到标准材料，提前给了退路。他甚至觉得，在五金店就能对付上不少东西。
食品级塑料容器可以用密封保鲜盒代替。PP棉滤芯和陶瓷滤芯在网上能买到。硅胶软管和微型隔膜泵——五金店有。活性炭滤芯不好买，但图纸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活性炭滤芯可自行灌装。所需材料：食品级活性炭颗粒、无纺布滤袋。”食品级活性炭在化工原料店有零售，无纺布滤袋用茶叶包也能对付。
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装进口袋，出门。
五金店在城中村主街尽头，老板是个秃顶的老头，店里从水管到电钻啥都卖。林默把微型隔膜泵和硅胶软管从货架上拿下来，又挑了一个厚实的食品级保鲜盒，两米细铜管，一小卷生料带。付钱的时候老板头也没抬，把东西装进塑料袋推过来。
化工商店在隔壁两条街。食品级活性炭颗粒按斤称，他买了一斤，又买了几个空的无纺布茶叶袋，自已灌。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所有材料铺在地上，按图纸顺序一件一件来。先把保鲜盒的盖子钻了两个孔，一个进水一个出水——钻头是顺手在五金店买的。硅胶软管套进微型隔膜泵的进出水口，接口处缠了两圈生料带。滤芯部分最费时间——他把活性炭颗粒装进无纺布茶叶袋，缝好口子，塞进自已用保鲜盒改装的外壳里。
装好第一道活性炭滤芯的时候，林默又打开系统面板，对着图纸再检查了一遍。食品级保鲜盒做的外壳，硅胶管用的五金店通用件，隔膜泵接的也是标准电源线。每一件替代料都严格落在图纸标注的“可替代范围”内——他松了口气。不是自已瞎整，是图纸给的弹性够大。
组装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的时候，他把净水器的进水管接上自来水龙头，出水口放了个干净杯子。打开水龙头，隔膜泵发出极轻微的嗡声，水从进水管挤进滤芯，经过三道过滤，从出水口流进杯子里。接了小半杯，举到灯下看——透明，没有漂浮物，没有氯气的漂白粉味。抿一口，水质软了很多，入口没有自来水那股生涩的铁锈味。他甚至觉得可能比超市卖的瓶装水还好喝。
靠在椅子上喘了口气。然后打开系统面板，看着净水器在桌上安静运转，隔膜泵的嗡声低而稳。这是他用合成图纸加五金店零件自已做出来的第一台完整设备，从设计到组装，每一步都按图纸走，每一步的误差都在允许范围内。
他把净水器搬到墙角放好，又翻了翻图纸末尾。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标注：“此图纸可升级。当前等级：普通级。升级所需：活性滤芯·精致级。提示：分解医用级活性炭可产出精致级过滤材料。”
医用级活性炭。民用活性炭是食品级的，医用级不一样——比食品级更细腻，比表面积更大，吸附精度高一个量级。这东西在普通化工商店买不到，但医院里到处都是。医用口罩、手术服、注射器的包装里都含有一层极薄的活性炭纤维层，手术室里的空气过滤网更是一整块一整块的高密度医用活性炭。这些东西用过一次就得换新的，换下来全是医疗废料。
别人眼里的医疗垃圾，在他手里是升级材料。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朝巷子外面看了一眼。城中村往东过两条街有一家社区医院，门口经常堆着一筐一筐的黄色医疗废料袋。以前路过的时候从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现在再看，那一排黄色垃圾桶像堆在路边的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