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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流的残余还在身体里窜动，
心脏像被一只拳头反复攥紧又松开，砰砰砰地撞击着肋骨，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每一次呼吸都有温热的液体涌上来，
堵住喉咙，灌满口腔，
我这才发现自己口鼻之中全是血，铁锈般的腥味弥漫在整个脑子里，
我拼命睁大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头顶刺眼的白色灯光，
看到周围晃动的人影和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
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闷闷地传过来，
而下一刻，那些光亮和声音又迅速退远了，
我像被拖回深海里，
意识再次沉入一片漆黑。
很长很长时间里，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还是听觉先一步恢复，
滴，滴，滴，
监护仪稳定地响着，
但我陷在彻底的黑暗里，四肢仍然不能动，
而后，在那些流动的声音里，我一点一点终于把整件事拼凑了起来。
第一天夜里，一个年轻护士在给我擦脸的时候叹了口气，
对旁边的人说：
“这姑娘命真大，急救了快二十分钟才救回来。”
第二天下午，一个医生的声音在我床边响起：
“患者因车祸导致多发性肋骨骨折，并发心脏骤停，经现场急救和三次电击除颤后恢复窦性心律，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苏醒时间待观察。”
第三天傍晚，两个声音出现在病房里，
一个是值班医生，另一个则是声称来做笔录的人，
那人问了很多问题，医生一一回答，
随后他停了下，说出了一句：
“据说肇事者是患者的继母。”
继母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哗啦一下插进我脑子里那扇一直锁着的门，
猛地将记忆拧开。
我记起来了，
我复读了三次，是因为我的继母不让我高考，
她要把钱留给弟弟，
她明明白白地跟我说过，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
可我不甘心，我偷偷报了名，把准考证藏起来，
把复习资料藏在床板底下，趁她不在家的时候躲在厕所里背书，
可第三次报名的时候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冲进我的房间，一张张撕碎我的模拟卷，
最终在那些撕烂的试卷上发泄般地写下六个字：
你不准去高考！！！
每一笔都带着恨意，笔尖把纸面都划破了。
而在那场急救的潜意识无限流里，
那张试卷上凭空出现的六个字，
不是鬼怪作祟，
是我的继母握着那支笔，用尽全力刻在纸上的诅咒。
可高考那天我还是溜了出去，
于是继母发了狠，
她开车来追我，在校门口那条路上想要撞伤我，让我参加不了考试，
可她的刹车失灵了，车子失控冲向路边，
撞上了一辆停着的货车，
随即校门口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车祸，
我被甩飞出去，整个人压在一辆小汽车的底盘下面，
金属压住了我的胸口，血从嘴里、鼻子里涌出来，意识一点一点地飘远。
最后一眼看到的，
便是林清妍和同学们朝我奔过来的画面。
潜意识，那个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血红嘴唇的中年女人监考员，
就是我的继母，
她一次次把我往门的方向甩，想把我彻底扔进深渊，
而考场那扇发出诡异白光的门，那道让我每一次都痛不欲生的电击，
并不是死亡，
那是急救人员对我进行心脏除颤时释放的电流，
每一次白光闪起、剧痛袭来，
都是我心脏骤停之后除颤仪贴在我胸口上，把我的心跳重新激活。
我以为考场里循环的重生，
其实是现实世界里一次又一次的抢救。
而所有人把我托举起来往窗户传送，
是他们正在撑起那辆压在我身上的汽车，把我从车底下救出来，
潜意识里他们不肯松手，
拼死拉住我被监考员舌头拖走的身体，
是因为现实里他们也在拼尽全力地和死神抢人。
而那些窗边徘徊的白色鬼影，那些我以为会咬死我的白色怪物，
是急救医生，
是赋予了我一次次重生的白衣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