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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我终于醒来，
林清妍正捧着一束向日葵走进来，
看见我睁开眼睛，
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把向日葵往身后的周远洲怀里一塞，就冲过来握住我的手，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等待医生过来的间隙，
他们两个七嘴八舌地围着我说了好多话，
说那天在校门口我压在车底下的时候有多吓人，
说他们好多人一起抬车把手都磨破了皮，
说救护车来得及时，
说我在icu住了两天才转回普通病房，
我听着这些，
脑子里却只有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从我醒来的第一秒就堵在喉咙口，
不敢问，又不得不问。
“你们，”我张了张嘴，声音干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有没有因为救我耽误高考？”
林清妍擦了擦眼睛，笑起来：
“没有耽误，我们都赶上了。”
她说那天他们把我送上救护车之后，警车和校长也来了，
校长亲自开着自己的车把参加高考的学生一批一批往学校考场送，
路上的交警也帮忙开路，
最后所有人都在最后一刻冲进了考场，
一个都没落下。
我点了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后我垂下眼睛，安静了一会儿，
终于又问：
“那个小胖子呢？”
林清妍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有个小胖子？”
周远洲也凑过来，和我说：
“那个人是隔壁班的，姓丁，是校门口车祸最先被波及到的，比你还早一步被救护车送走，不过别担心，他手术很成功，现在也在普通病房了。”
我点了点头，轻轻地说了句：
“原来如此。”
原来在潜意识那间考场里，
那个声称“我知道谁是白卷”随后被白色鬼影拖走的小胖子，
就是校门口第一个被车祸波及的隔壁班男生，
他被最先送上了救护车，
所以在我混乱的意识深处，他就成了被白影掳走的第一个人。
出院那天，警察来找我做了一次正式的笔录，
继母当场就被抓住了，
校门口那几条路全是监控，她开车撞向我的整个过程被拍得清清楚楚，
肇事逃逸未遂，
加上故意伤害和扰乱高考秩序，
好几项罪名叠在一起，律师说她会被判得不轻。
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好多陌生人送来了花和信，
有高考生的家长，有退休的老教师，还有素不相识的大学生，
他们说等我能下地走动了，一定要去法院听庭审，亲眼看到那个女人被绳之以法。
而我最终也去看守所见到了她，
林清妍搀着我进去，
继母被带进会见室的时候，隔着玻璃窗看见我的脸，
整个人居然有些愣怔，好像没想到我还能活着，
她的手铐在桌上哐当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随后抬起头，用释然的表情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喃喃地说：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想出息的。”
她的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我是个农村女孩，家里说女孩子读什么书，我一辈子都没能从那条路里走出来，直到生了个男孩守了寡才第一次进城打工，也这样遇到了你爸爸。”
“你爸意外去世，家里只有我能做主，我就想”
“凭什么呢，凭什么你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可以说高考就去高考了呢？”
林清妍皱起眉头，语气坚定地说：
“这就是时代的进步啊，不是任何人可以阻挡的。”
我看着继母那张苍老的脸，
看着她眼神里的嫉妒怨愤和不甘，
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没有骂她，也没有哭，
只是往前探了探身子，对着那面玻璃说：
“那你看着吧，”我说，“在这个新时代，我一定会靠着读书出人头地的。”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最终在我们都没想到的那一刻，对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继母最终被判了刑，
日子开始一天一天地过去，我的身体慢慢恢复起来，
从可以坐起到可以下床，从拄着拐杖走路到能够自己上下楼梯，
林清妍和周远洲考上了同一所重点大学，
他们每个周末都会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回来，
带我去他们学校的图书馆，
给我划重点，给我讲题，给我带食堂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赵小棠和陈嘉也经常寄笔记和模拟卷过来，信封上画满了加油的小人。
又是一年高考，
这一次，考场上没有诡异的广播，
没有消失的字迹，没有血盆大口的监考员，
只有正常的试卷，正常走动的监考老师，
和窗外六月明亮的阳光。
收卷铃声响起来的时刻，
我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来，我拿到了和林清妍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报到那天，
她拉着我的手穿过大学的校门，梧桐树荫洒了一地，
我抬起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温温热热地落在脸上，
一切终于结束了，属于我的新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