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雅的房间在塔上层的另一侧，比陆言的略小，但多了一个阳台。
阳台上摆着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坐在椅子上，右手腕上的银色纹路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陆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进来吧。”沈清雅头也没回，“门没锁。”
陆言推门走进去。房间很整洁，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墙上挂着一把短刀——和她在地下动力室用的是同一把。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相框朝下扣着。
“你很少让人进你的房间。”陆言说。
“你是第一个。”沈清雅转过身，“坐。茶没了，我不煮了。”
陆言在椅子上坐下。沈清雅靠在阳台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陈小胖说你和他组队了。”
“他说他想和我组队。”
“你怎么回答？”
“没回答。”陆言说，“但我在他的工作室里待了一个小时。”
沈清雅点了点头。“那就是答应了。陈小胖这个人不坏，就是嘴碎。他的能力在蚀域外很有用，在里面……你看到了。”
“你和他合作过？”
“第二次试炼的时候同队。他差点被一只焊工魔烧死，我救了他。”沈清雅的语气很平淡，“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想找我组队。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更安全。”
陆言看着她。沈清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按在了左手腕上——那个血月轮印的位置。
“你的第一次试炼，”陆言说，“发生了什么？”
沈清雅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人工花园的灯亮了。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聊天，一切都那么平静。
“大腐蚀的时候我十一岁。”她终于开口，“我父母都是普通人。蚀域扩张到我们住的那个区，他们没有逃出来。”
陆言没有说话。
“后来我被人救到了第七塔。在塔底住了七年，十八岁的时候觉醒了血月轮印。”她抬起左手腕，那道银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不是试炼中觉醒的。是有一天早上醒来，它就出现了。”
“自然觉醒？”
“塔卫说是‘应激觉醒’。当时蚀域正在扩张，轮盘转动频繁，我的身体对蚀域频率产生了反应。”她放下手腕，“然后就是强制征召。第一次试炼。”
她停了一下。
“那个副本叫‘血肉教堂’。”
陆言记得。宋澜的预测中，血月轮盘的下一次转动很可能就是这个副本。
“你活着出来了。”
“六个人进去，两个人出来。”沈清雅的声音很轻，“我是活着出来的那个。另一个人……不是。”
“发生了什么？”
沈清雅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床头柜前，把那张扣着的相框翻过来，递给陆言。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是沈清雅，比现在年轻，脸上还有伤疤。另一个是个男孩，十七八岁，瘦高，笑容很灿烂。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个银色的印记——和沈清雅的一样，血月轮盘。
“我哥。”沈清雅说，“沈清河。”
陆言把照片还给她。
“他也是血月轮印者。我们被同时征召进了血肉教堂。”沈清雅把相框重新扣在桌上，“副本的规则是‘献祭与代价’。每杀死一只畸变体，你必须献出一样东西——血、记忆、感官、甚至寿命。献得越多，力量越强。”
“代价是永久的？”
“永久的。”沈清雅抬起左臂，绷带下面的伤口还在渗血，“我献了左臂的神经。现在我的左手感觉不到温度。我哥献了更多。”
她沉默了几秒。
“副本的最终BOSS是一只血肉聚合体。要杀死它，需要献祭一个轮印者的全部——所有的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生命。我哥做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人工花园里的虫鸣。
“他杀了BOSS。我活着出来了。”沈清雅的声音没有颤抖，“这就是我第一次试炼的故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言问。
“因为你问了。”沈清雅说，“也因为你在工厂里做的那些事——你救了小刘，你救了赵虎，你救了所有人。你没有轮印，但你做了轮印者该做的事。”
她看着陆言。
“我见过很多人。在蚀域里，大多数人会自私，会逃跑，会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你不是那种人。”
“你也不像那种人。”
“我不是。”沈清雅说，“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陆言站起来。“下次血月轮盘转动，你会被征召。”
“我知道。”
“我也会被征召。陈小胖也是。赵虎也是。”
“我知道。”
“我们可能被分到同一个队。”
沈清雅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言走到门口，“如果你不想再失去队友，那就别一个人扛。”
他推开门。
“陆言。”沈清雅叫住他。
他回头。
“你的轮印还没觉醒。如果你进了血肉教堂，没有血月轮印的保护，血肉法则会对你有额外的影响。你会更容易被污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陆言想了想。“因为不去会死。去了可能会死，但至少有机会活着。”
他走出门，关上了。
沈清雅站在阳台上，看着人工花园的灯光。
她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她把相框重新立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照片里，沈清河的笑容永远定格在那个没有大腐蚀、没有畸变体、没有轮盘的世界。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