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皇家围场已经人声鼎沸。
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金色的龙旗在队伍最前方,昭示着此地的主人。京城的世家子弟们披挂整齐,跨着宝马,三五成群,互相炫耀着新得的弓箭与骏马。
林越一身普通的青布劲装,牵着一匹从皇厩里挑出来的老马,走入这片喧嚣。他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但他的出现,像是往一锅滚油里丢进了一块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看,那个废物来了!”
“他怎么也敢来?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只能待在凌云台里啃泥巴呢!”
嘘声与嘲笑毫不掩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林越身上。他面无表情,仿佛这些声音只是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径直走向自已的区域。
大皇子林皓和镇国公府的萧然并辔而立,像两尊傲慢的神祇,俯视着全场。看到林越,林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用马鞭对着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那管家会意,悄然退出了人群。
林越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心中冷笑,却并未作声。他只是将手里的缰绳拴在一棵树上,开始检查自已的装备。那是一张普通的角弓,箭囊里的箭矢也平平无奇。
周围的人押注的热潮几乎要将这片草地点燃。
“我赌一百两,那个废物今天连只兔子都射不到!”
“一百两?太少了!我押五百两,他要是能猎到野猪,我把这弓吃了!”
“快买快买!买林皓殿下赢,一赔十啊!买萧然公子赢,一赔八!至于林越……赔率没人敢开,输了就算了!”
庄家摊开了账本,几乎没有人在林越的名字下下注。
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林越!”
萧然策马而出,停在了林越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越,眼神里满是鄙夷,“你这个废物,也配踏入皇家围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越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父皇的旨意,我为何不来?。”
“旨意?”萧然哈哈大笑,“不过是父皇一时可怜你罢了!你还真当自已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今天这里,是精英的较量,不是你这个废柴凑热闹的戏台!”
萧然说着,拍了拍自已胯下那匹神骏的通灵宝马。那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肌肉线条流畅,显然是千里良驹。
“看到我的‘踏雪’了吗?”萧然下巴一扬,满是不屑,“我这匹马,日行千里,价值连城。你骑的那是什么?一匹都快老死的老马,也配跟它站在一起?”
林越依旧没说话。这种幼稚的挑衅,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
他的沉默,在萧然看来,却是懦弱和恐惧。
“怎么,怕了?无话可说了?”萧然更加得意,他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声音拔高了八度,“也好!我今天心情好,就给你一个机会。我们比一比,就比谁猎到的猎物更多更值钱。你敢不敢?”
林越终于开口,声音很淡:“你想赌什么?”
“好!算你有种!”萧然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要赌就赌大的!就赌我们各自的坐骑!我要是输了,我这匹‘踏雪’归你。你若是输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越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嗤笑道:“你就把你那匹马当众宰了,自已把马肉吃了,再学三声狗叫,从我的胯下钻过去!怎么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极致的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越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是忍气吞声,被逼得无地自容?还是会愤怒地拒绝,被人嘲笑色厉内荏?
林皓在一旁抱着手臂,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就是要看看,这个亲手夺走自已威严的弟弟,是如何在众人面前,被一点点撕碎尊严的。
林越看着萧然那张因傲慢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萧然没来由地心里一寒。
“好。”林越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干脆利落。
萧然愣了一下,随即狂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废物!你答应了?很好!众目睽睽之下,我看你怎么耍赖!”
林越没再理他。他走到自已的老马旁,轻轻拍了拍马的脖子。那老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平静,也安静地低下了头,打着响鼻。
苏晚晴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坡上,女扮男装的她显得格外清秀。她眉头紧蹙,手中紧紧攥着丝帕。她知道萧然在故意羞辱林越,也知道林皓的爪牙肯定已经提前去清空了林越划定的狩猎区。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她看着林越平静的侧脸,心中又急又担忧。可林越似乎完全不在意。
比试开始的号角呜呜地吹响了。
“驾!”
萧然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带着一群世家子弟,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西边的密林。那是林皓特意为他划分的,野兽最多的区域。
所有人都冲了进去,生怕落后一步好猎物就没了。
片刻之间,原本喧闹的起点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林越和他的老马,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看吧,他吓傻了!”
“估计是知道必输无疑,连动都不敢动了!”
“等着吃马肉叫唤吧!哈哈!”
远处的嘲笑声断断续续传来。
林越却像是没听见。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进林子深处,而是抬头,看向远方。
他的目光掠过连绵的山脉,扫过清晨时分在山间流动的薄雾。他感受着风的方向,风里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与青草的腥气。
这是动物被大规模惊扰后,才会扬起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柄破旧军弩的历史片段再次闪过。大夏军神李牧的沙场推演,山川地势的利用,兵法策略的布局,与《神机百炼术》的知识融会贯通,在他脑中形成了一张立活的地图。
哪里是风口,猎物会往哪里逃窜。
哪里的地势最易设伏,能以最小的力气获得最大的收获。
哪种野兽的习性,会让他们在惊吓过后,本能地奔向哪个方向。
林皓和萧然以为他们清空了一片林子,是断了林越的活路。
可在林越看来,他们这么做,是为他驱赶猎物。他们把散落在各处的猎物,都往一个方向赶了过去。
林越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走向西边那片热闹的密林,而是牵着马,悠哉地走向了东边一处看似平淡无奇的山坡。
那里地势最高,视野开阔。
更关键的是,那是所有被惊扰的野兽,最后唯一的逃生通道。
苏晚晴看着林越走向那片无人问津的山坡,美眸中充满了不解。但她选择相信他。她也悄悄地调转马头,跟在了后面,远远地注视着。
山顶上,林越停下脚步。他解开袖中的布扣,露出了那具被他改造得精巧绝伦的手弩。弩身黝黑,泛着冰冷的光。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又看了一眼风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