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家别墅。
整栋楼都睡了,只有三楼尽头那间房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沈晚晴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色惨白,眼眶红肿,手掌上缠着绷带。认亲宴上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还在疼,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的眼睛不对——眼底有一抹诡异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两颗冰冷的星星。那不是美瞳,不是灯光反射。那是非法系统“母蛛”的印记。
她已经记不清这蓝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也许是三年前,也许是更久。系统第一次在她脑海中说话的时候,她吓得从床上摔下来,缩在墙角发抖。后来她习惯了。再后来,她离不开它了。
系统告诉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对谁笑,该对谁哭。它帮她在沈家站稳脚跟,帮她赢得沈父沈母的喜爱,帮她取代那个从没出现过的“真千金”。它说,只要听话,沈家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信了。她必须信。因为不信的话,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系统在她脑海中响起。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子,尖锐,刺骨。
“宿主,夜莺已重生。能量等级S级。威胁评估:必须清除。否则宿主将被销毁。”
沈晚晴的手指猛地攥紧梳子,指节泛白。梳子的齿扎进掌心,和伤口叠在一起,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我姐姐……”
“她不是。她是真千金。你是被安排到沈家的棋子。如果她夺回一切,你的身份、地位、一切都会消失。”
沈晚晴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起认亲宴上,沈昭宁站在楼梯口的模样。白裙子,素颜,头发松松挽起。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小心翼翼。她就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冷,锋利,不可撼动。
那一刻沈晚晴就知道,她赢不了。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沈昭宁身上有一种她永远不会有东西——底气。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底气。沈晚晴从小就知道,她必须讨好沈父沈母,必须乖巧,必须懂事,必须演好“沈家千金”这个角色。否则,她随时会被扫地出门。
而沈昭宁,她不需要演。
“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系统,又像在问自已。她的手指在发抖,梳子差点又掉下去。
“靠近她,取得信任。找到她的弱点。然后——除掉她。”
沈晚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已。那张脸甜美无辜,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看起来永远在笑。这是系统帮她设计的表情。它说,这样的脸最让人放松警惕。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像人类了。蓝光在眼底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有时候她照镜子,会觉得自已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想起前世。不,系统告诉她,那是“剧情”。是写好的剧本。在剧本里,她是假千金,是反派,是注定要被真千金打败的配角。但系统说,只要她听话,就可以改写结局。可以活下去,可以拥有一切。
她信了。
所以她陷害沈昭宁,所以她背叛她,所以她眼睁睁看着她倒在火海里。她告诉自已,这是生存。这是她唯一的路。可是沈昭宁看她的眼神,她忘不掉。没有恨,只有失望。那种眼神比恨更可怕。恨说明还在乎,失望说明彻底放弃了。
沈晚晴松开梳子,梳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掌心的血——那是认亲宴上被碎玻璃划伤的,绷带下面还在渗。白色的纱布上印着暗红色的血迹,像一朵朵凋零的花。
她慢慢攥紧拳头,血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在梳妆台上。
“好。我照做。”
蓝光更亮了。镜子里,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蓝色。
---
顾家书房。
沈昭宁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勾勒出冷峻的轮廓。顾沉舟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将一杯放在她手边——美式,双份浓缩,不加糖。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582张照片里,你买过十七次。”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同一家便利店,同一个口味。凌晨两点,你穿着校服,头发总是乱的。有一张拍到了你打哈欠,嘴张得很大。”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的。但她笑了。“那张你居然也留着?”
“每一张都留着。”他看着她,“包括你打哈欠的。”
她摇摇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散。然后她对着耳麦说:“阿K。”
“在。”阿K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夜莺,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说。”
“‘母蛛’是毒腺集团的核心项目。不是普通的软件,是能植入人意识的非法系统。它能操控宿主的言行、篡改记忆、甚至压制宿主的自主意识。沈晚晴就是宿主之一。系统在她的意识里植入了指令,让她以为自已是沈家的真千金。但实际上,她只是一个被选中的容器。”
沈昭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有多少宿主?”
“不清楚。母蛛的系统架构是分布式的,每个宿主只知道自已的任务,不知道其他人。这样即使一个宿主暴露,也不会牵连其他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宿主不是自愿的。系统会侵蚀宿主的意识,时间越长,宿主越不像自已。到最后,宿主的人格会被完全抹去,只剩下系统的指令。”
“能破解吗?”
阿K沉默了几秒。键盘敲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而密集。“强行入侵会触发自毁程序。宿主的大脑会被烧毁。我们需要找到母蛛的核心服务器,从源头破解。但那需要时间,而且——”他顿了顿,“需要有人从内部提供系统架构。”
沈昭宁皱眉。“从内部?”
“毒腺的技术人员。或者,宿主本人。如果有人能提供母蛛系统的底层代码,我可以绕过自毁程序。但这个人必须足够接近核心,而且愿意背叛。”
她想起沈晚晴眼底的蓝光。想起她认亲宴上发抖的手指。想起她道歉时恐惧的眼泪——那不是悔恨,是恐惧。她怕的不是沈昭宁,是系统。她怕的是失去一切。
“沈晚晴知道自已是棋子吗?”
“知道。但她以为自已还有选择。”阿K的声音低了下去,“系统给她制造了一个幻觉——只要听话,就能活下去。大多数宿主都是这样被控制的。不是用暴力,是用恐惧。恐惧失去身份,恐惧失去家人,恐惧被抛弃。只要抓住这个恐惧,宿主就会乖乖听话。”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前世,苏晚晴注射红寡妇时说的那句话——“姐姐,对不起。但母蛛说,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和沈晚晴一样。她们都不是天生的坏人。她们只是被逼到了角落里,以为自已没有退路。她们以为只有踩着别人才能活下去。
她正要开口,阿K的声音突然变了。更低了,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凝重。
“夜莺,还有一件事。”
“什么?”
“母蛛系统不止一个宿主。我追踪到了另一个信号。频率和沈晚晴的不同,更弱,但还在活动。信号源在东南亚方向,经过了多层跳板,很隐蔽。但我确认了生物特征。”
“谁?”
阿K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键盘的敲击声停了,连电流的杂音都消失了。
“苏晚晴。她还活着。”
沈昭宁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苏晚晴。前世背叛她的“妹妹”。那个她教她用刀、教她格斗、把她当亲人的人。那个笑着将红寡妇注入她血管的人。那个转身离开火海、再也没有回头的人。
她还活着。
“确定?”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但顾沉舟看了她一眼。他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很久,以为已经拔掉了,其实还在。
“确定。信号从东南亚方向传来,强度很弱,但确实是她的生物特征。她也是宿主。而且从信号的特征来看,她已经被系统侵蚀了很多年。意识可能已经不完整了。”
沈昭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台灯的光有些刺眼。她想起苏晚晴叫她“姐姐”时的声音。想起她笑的时候露出的虎牙。想起她第一次用刀时割伤手指,哭得像个孩子。也想起她最后转身离开时的背影。白裙子,火光,没有回头。
“夜莺,你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银杏叶沙沙响。
“先查。查清楚母蛛的核心服务器在哪,查清楚有多少宿主,查清楚苏晚晴在系统的什么位置。”
“明白。”
阿K的声音消失了。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余音和窗外的风声。
顾沉舟看着她。“你还好吗?”
“还好。”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凉的,更苦了。“我只是在想,苏晚晴现在,是不是也像沈晚晴一样。坐在镜子前,听系统告诉她该做什么。没有退路,以为自已只能往前走。”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的。
屏幕上的信号还在跳动。苏晚晴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意识完整度:34%。正在持续下降。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中沙沙响。同一片夜空下,两个被系统操控的女孩,一个在沈家别墅攥紧染血的手掌,一个在东南亚某个角落被蓝光吞噬。
而沈昭宁知道,她必须找到她们。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把她们从黑暗中拽出来。哪怕她们曾经背叛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