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昭宁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父。她没接。电话断了,又响。断了,又响。第五次的时候,她接了。
“昭宁。”沈父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爸爸想请你吃顿饭。之前的事是爸爸不对,爸爸给你赔个不是。”
沈昭宁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前世,他也是这样的语气。说“昭宁,爸爸对不起你”,然后把她关进阁楼三天。说“昭宁,爸爸会保护你”,然后看着她被人追杀,一言不发。
“好。”她说,“时间,地点。”
沈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中午十二点,盛唐酒店。你妈妈也来,她很想你。”
她挂断电话。顾沉舟从书房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沈父?”“嗯。请我吃饭。”“鸿门宴。”他把咖啡放在她面前,“我陪你去。”
“不用。”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一个人去。你在外面等。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演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有事打电话。我三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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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盛唐酒店。
高档餐厅,水晶吊灯,白色桌布,银质餐具。沈父订了包间,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桌上摆着鲜花和红酒,看起来像一场精心准备的宴席。
沈昭宁推门进去。沈父坐在主位,沈母坐在他旁边。两人都穿着定制的衣服,妆容精致,看起来像一对恩爱夫妻。但沈昭宁看到了沈父眼角的抽搐和沈母攥紧餐巾的手指——那是在紧张,在害怕。
“昭宁,来了?快坐快坐。”沈父站起来,想过来拉她的手。
她侧身避开,在他对面坐下。“沈董事长,有话直说。”
沈父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坐回去,清了清嗓子。沈母赶紧倒茶,双手捧着递过来,脸上堆着笑。
“昭宁,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爸爸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沈父的声音越来越真诚,像排练过很多遍。他的眼眶甚至还红了一下,不知道是演的还是有几分真。
沈昭宁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看着他表演。
“你回来沈家吧。爸爸会把欠你的都补给你。公司的事,你也可以参与。爸爸打算把沈氏科技交给你打理。那可是沈家最赚钱的板块,一年利润两个亿。”沈父的声音里带着诱惑,像在谈一笔生意。
沈母也插嘴,眼眶红红的:“昭宁,你爸爸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妈妈也想你,你不在家,妈妈每天都睡不着……”
沈昭宁放下水杯。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沈董事长,沈夫人。有话直说,不用演戏。”
沈父的脸色变了。沈母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前世,我叫你们爸爸、妈妈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你们把我关进阁楼三天。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人理我。我拍门拍到手肿,喊到嗓子哑了。你们听到了吗?”
沈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沈母的嘴唇在哆嗦。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前世?什么阁楼?我们什么时候关过你?你别血口喷人!”
“第三天,我饿得头晕,从床上摔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肿了老高。我爬不起来,就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我想,也许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沈母的手指开始发抖。
“后来呢?你们把我放出来,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因为媒体要来采访。你们需要我站在镜头前,笑着说‘爸爸对我很好’。需要我配合你们演‘父女情深’的戏码。”
沈父的脸色铁青。
“前世,我被人追杀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你说,‘沈家不能与那种势力为敌’。你说,‘沈家的颜面比她的命重要’。你们看着我死,一句话都不说。”
沈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昭宁的目光压了回去。她攥紧餐巾,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昭宁!你到底想怎样?爸爸已经低声下气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道歉?”沈昭宁看着他,“你道歉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还是因为你怕顾沉舟?”
沈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怕顾家撤资,怕沈氏股价暴跌,怕董事会把你赶下台。你怕的不是失去女儿,是失去权力和钱。”
沈父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昭宁,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怎么不能说?”沈昭宁站起来,“你们做过的事,我为什么不能说?”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昭宁!”沈父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怒意,“沈家是你家!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你以为没有沈家,你算什么?”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沈家是沈晚晴的家。从你们把我关进阁楼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你——”沈父的手指指着她,在发抖。
“还有,我身上流的血,不是你给的。是我外婆给的。是那些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给的。不是你。你什么都没给过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沈父拍桌子的声音传来。沈母的尖叫。杯盘碎裂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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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走出酒店,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深呼吸了一口。胸口有点闷,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恶心。和那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呼吸同一片空气,让她觉得恶心。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高楼。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下所有的谎言和虚伪。但她不会再躲了。
“夜莺。”阿K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带着急促,“沈父联合林氏,要在商业上围剿你。林氏、王氏、还有两家投资公司,同时出手。他们要封杀你所有的商业渠道。沈父放出话了,说‘没有沈家,她什么都不是’。”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打算怎么办?”
她勾唇。“让他们来。”
顾沉舟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她走过来。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确认她没有哭,没有受伤,然后才开口。
“谈崩了?”
“崩了。”她拉开车门,“他要联合林氏封杀我。”
“你怕吗?”
“怕什么?”她坐进车里,“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他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需要我出手吗?”
“不用。”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让我自已来。这一世,我不想靠任何人。”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好。但我随时在。三分钟。”
她转头看他。“三分钟?”
“你从酒店出来,如果三分钟没上车,我就进去找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车驶向顾家别墅。沈昭宁戴上耳机,眼底闪过夜莺的冷冽。
“阿K,调出林氏和沈氏的所有资金链。财务造假、商业贿赂、关联交易,一条都不要漏。”
“收到。需要多久?”
“我给你两个小时。”
“够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没散。
与此同时,盛唐酒店的包间里,沈父瘫在椅子上,脸色灰白。沈母在旁边哭,一边哭一边骂:“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对我们……”
沈父猛地坐直,抓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林总,是我。帮我教训一个人。沈昭宁。让她知道,没有沈家,她什么都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沈董,一个丫头片子,至于吗?”
“至于。”沈父咬着牙,“我要她跪着回来求我。”
“行。三天之内,我让她在商业圈混不下去。”
沈父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沈母擦干眼泪,小声问:“能行吗?”
“怎么不行?”沈父冷笑,“她一个刚成年的丫头,有什么本事?离开了沈家,她什么都不是。”
他不知道的是,沈昭宁从来不是“什么都不是”。
她是夜莺。
车窗外,银杏树在风中摇曳。沈昭宁睁开眼睛,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倒计时。
“他们以为我是软柿子。”她轻声说,“那就让他们捏捏看。”
顾沉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是夜莺的笑容。冷,锋利,带着杀意。
不是杀人,是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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