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湘西诡案北平风水迷局 > 第8章 叔侄重逢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北平城古老的街巷上。沈清音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因昨晚的决定而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亢奋。她按照昨日与林知秋的约定,早早来到了北平大学校门口等候。
不多时,便看到林知秋从那座挂着“国立北平大学”牌匾的大门内走了出来。他依旧是那身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腋下夹着几本书,清俊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澈锐利。
“沈小姐,早。”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早,林先生。”沈清音应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随身携带的那个布包上,里面正装着那枚诡异的翡翠耳环。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林知秋领路,沈清音默默跟上。他们穿过几条喧嚣的街道,叫卖声、车铃声、行人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但这番热闹却丝毫未能驱散沈清音心头的阴霾,她只觉得那枚耳环和手腕上的玉镯,像两块冰,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越往城西走,街巷渐渐安静下来,青石板路两旁的古树愈发葱郁。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座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道观出现在眼前。朱红的围墙有些斑驳,匾额上“白云观”三个鎏金大字却依旧遒劲有力。观内香火气息淡淡缭绕,偶尔传来几声清越的钟磬之音,与外界的纷扰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林知秋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无需小道童引路,径直带着沈清音穿过前殿,绕过几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后院。
院中阳光正好,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竹制的躺椅。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老者正仰面躺在椅上,脸上盖着一顶破旧的草帽,鼾声轻微,睡得正香。他身形瘦削,露出的手腕干枯,但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
林知秋走到躺椅前,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唤道:“师叔。”
草帽下的鼾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一只枯瘦的手懒洋洋地抬起,将草帽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略带浑浊却精光内蕴的眼睛。那眼睛先是瞥了林知秋一眼,又慢悠悠地转向他身后的沈清音,上下打量了一番。
“哼,”老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把草帽彻底拿开,坐起身来。他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年纪,头发灰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清癯,皱纹如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便再无半分懒散,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与诙谐。他便是玄明道长。
“我说今天早上这喜鹊怎么叫得我心烦,原来是你这小子来了。”玄明道长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斜睨着林知秋,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带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沈清音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尤其是在她左腕的玉镯上顿了顿。
沈清音被他那句“麻烦”说得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心惊。这位道长看似不着调,但一句话就点破了她的处境。
林知秋对师叔的调侃似乎早已习惯,面色不变,只微微躬身:“师叔,这位是沈清音沈小姐。我们遇到些蹊跷事,想请师叔帮忙看看。”说着,他从布包里取出那枚用符袋装着的翡翠耳环,递了过去。
玄明道长没接,反而先对着沈清音招了招手:“丫头,过来点,让老道瞧瞧。”
沈清音依言上前几步,在离躺椅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玄明道长并未起身,就那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仔细端详着沈清音的面容,尤其是眉眼和气息。看了片刻,他又示意沈清音伸出左手。
沈清音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戴着玉镯的左手伸了过去。
玄明道长并没有触碰玉镯,只是虚悬着手指,隔空细细感知着。他的眉头渐渐蹙起,之前的诙谐神色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收回手,右手手指飞快地掐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极低,沈清音只能隐约听到“阴眷”、“缠丝”、“煞印”等零碎的词语。
院内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诵经声。
半晌,玄明道长掐算的手指停下,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向沈清音,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沈小姐,你这玉镯,不简单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身上牵的线,不止一条啊。”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沈清音耳边炸响。不止一条?除了这玉镯代表的未知契约,除了那南洋邪术的耳环,还有什么?
“道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清音的声音带着自已都未察觉的微颤,“什么线?”
玄明道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林知秋手中的符袋:“先把那东西给我看看。”
林知秋将符袋递上。玄明道长接过,并未打开,只是用手指在布袋表面轻轻摩挲片刻,又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嫌弃地撇撇嘴:“啧,一股子南洋那边阴沟里的腐臭味,还掺着戏子脂粉的怨气,年头不短了。”
他随手将符袋丢还给林知秋,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这耳环的主人,枉死之时怨气冲天,又被邪术祭炼过,成了一缕不得超生的执念残魂,依附于旧物之上。出现在那湖心亭,要么是那地方阴气重吸引了她,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引她去的。”
这话让沈清音和林知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他们昨晚的行动,可能一直在某人的监视或算计之中。
“至于你,丫头,”玄明道长的目光再次回到沈清音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这玉镯,是‘因’,是根源。它连着的,是一条又深又旧的‘债线’,直指你的血脉源头。而这耳环代表的,是另一条‘怨线’,缠绕在你的‘债线’之上,像是被人后来刻意系上去的,要借你这‘因’,来滋养那‘怨’,或者……达成别的什么目的。”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债未清,怨又生,两线交织,如同罗网。沈小姐,你如今已是身在网中了。”
沈清音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左腕,冰凉的玉镯紧贴着皮肤,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债线?怨线?网?父亲究竟做了什么?母亲这遗物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秘密?而那个将“怨线”系在她身上的人,又是谁?苏婉柔?还是另有其人?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翻滚,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林知秋看着沈清音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眉头微蹙,对玄明道长说道:“师叔,可能看出这‘债线’的具体来源,以及系上‘怨线’之人?”
玄明道长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眯着眼看向天空,半晌才道:“‘债线’年代久远,气息被这玉镯遮掩了大半,源头模糊,但方向……隐约指向东南,与你小子家那边传来的风声,或许能对上几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知秋一眼,显然知道些林家与南洋术士的旧怨。
“至于系上‘怨线’的人……”玄明道长收回目光,看向沈清音,“手法诡谲,带着南洋邪术的底子,但又糅合了些别的东西,对沈家和你极为熟悉。此人……心思缜密,所图非小。你们要多加小心了。”
线索似乎清晰了一些,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东南南洋,债主?熟悉沈家,糅合邪术,系怨之人?这一切都指向了上海,指向了沈家老宅,指向了那个她父亲严禁她回去的地方。
沈清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她看向玄明道长,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道长,既然已在网中,我不想坐以待毙。请您指点,我该如何做?”
玄明道长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焰,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急,丫头。破网需先理清线头,盲目挣扎只会越缠越紧。你们先在此稍坐,容老道我好好想想,该如何着手,才能既保住你这小丫头的性命,又能揪出那幕后织网的黑手。”
他重新躺回竹椅,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似乎陷入了沉思。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院落,槐树的影子轻轻晃动。沈清音和林知秋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命运的丝线已经将他们缠绕在一起,而解开这复杂线团的第一步,就在这座古老的白云观中,在这位看似懒散的老道身上,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