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湘西诡案北平风水迷局 > 第9章 厅长到访

午后阳光斜照进北平大学的大礼堂,将深色木质座椅镀上一层暖金色。礼堂内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学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兴奋的躁动。今日来演讲的,是北平警察厅副厅长顾云深——一位留洋归来的刑侦专家,在北平知识界也算是个知名人物。
沈清音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心思却全然不在即将开始的讲座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不断回想起昨日在白云观,玄明道长那句低沉而凝重的话语——“沈小姐,你身上牵的线,不止一条啊。”债线,怨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缠绕。师叔说要理清线头,可这线头纷乱如麻,该从何处入手?
一阵热烈的掌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笔挺警察制服的中年男子已稳步走上讲台。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面容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锐利,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是顾云深。
他站定后,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视全场,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与掌控的力量,原本有些嘈杂的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同学,下午好。”顾云深开口,声音清朗醇厚,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很荣幸今日能来到这学术圣地,与诸位探讨一个或许大家既熟悉又陌生的话题——科学精神与罪案侦查。”
他开场引用了培根、笛卡尔等西方先哲关于理性与实证的论述,阐述了科学方法的核心在于观察、假设、实验与验证。言辞流畅,逻辑清晰,引得台下不少学生频频点头。
“在我国,”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略带沉痛,“长久以来,刑狱之事,往往掺杂了太多非理性的因素。臆断、刑讯、乃至迷信鬼神之说,曾让多少无辜者蒙冤,又让多少真相被掩埋?”他列举了几个近代著名的冤假错案,剖析其中因缺乏科学侦查手段而导致的谬误。
沈清音听着,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顾厅长极富感染力。他将西方先进的指纹学、法医学、痕迹检验知识娓娓道来,并结合了几个他亲自经手的、利用科学方法成功破获的案例,描绘了一幅科学之光驱散犯罪迷雾的动人图景。台下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尤其是当他提到“要以理性的手术刀,解剖一切罪恶的伪装,让真相无所遁形”时,气氛达到了高潮。
他风度翩翩,引经据典,无论是西方的科学理论,还是东方的典籍典故,都能信手拈来,为他的论点佐证。那种融汇中西、自信从容的气度,确实极易赢得年轻人的好感。
讲座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许多学生意犹未尽,涌上前去想要提问或近距离一睹这位“学者型”厅长的风采。顾云深面带微笑,耐心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举止亲切而毫无官架子。
沈清音随着人流缓缓向外走,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这位顾厅长所宣扬的“科学精神”无可指责,但他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像他那身过分笔挺的制服和一丝不乱的发丝一样,完美得有些……过于刻意了。
就在她快要走出礼堂侧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知秋站在靠近讲台的一根廊柱旁,似乎正准备离开,却被顾云深身边的一位随行人员礼貌地拦住了。
顾云深摆脱了热情的学生,步履从容地走向林知秋,脸上带着愈发和煦的笑容。
“这位就是林知秋同学吧?”顾云深主动伸出手,“鄙人顾云深。早就听贵校几位教授提起过你,说你不仅学业优异,于某些……古老的学问上,也颇有家学渊源?”他话语温和,仿佛只是随口的称赞。
林知秋与他握了握手,表情是一贯的平静,微微颔首:“顾厅长过奖。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乡土杂学,与厅长所倡扬的科学精神,相去甚远。”
“诶,话不能这么说。”顾云深笑着摆摆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显得很有兴趣,“科学讲究实证与包容,对于未知的领域,尤其是我们这片古老土地上流传下来的某些经验智慧,即便暂时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完全解释,也不应简单斥为迷信。或许其中蕴含着另一种认识世界的独特视角呢?”
他这番话说的圆融通透,既肯定了科学,又给玄学留下了余地,显得十分开明。
林知秋眸光微动,只是淡淡道:“厅长高见。”
顾云深仿佛没有察觉他语气中的疏离,依旧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听说林同学祖籍湘西?那里山高林密,民俗奇异,想必流传着不少有趣的风水相地之术吧?从科学的角度看,这类学问或许可视为古人对于环境与人类活动关系的一种朴素观察与总结,其中未必没有可取之处。”
他将风水相术拔高到“环境与人类活动关系”的层面来讨论,用的是纯粹的“科学”口吻,不带丝毫神秘色彩。
林知秋抬眼,对上顾云深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乡野之谈,多是根据山川形势、气候流转做出的经验判断,确与生活环境息息相关。但其中亦掺杂了许多牵强附会之说,需仔细甄别。”
“不简单,不简单。”顾云深赞许地点点头,“不盲从,不偏废,能有此辩证思考,可见林同学是真正做学问的人。”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诚挚,“如今警局办案,虽大力提倡科学方法,但有时遇到一些涉及旧俗民情的特殊案件,或许正需要林同学这样兼具现代学识与传统智慧的人才,提供一些独特的见解。若有机会,林同学不妨来我们警察厅观摩交流一番,或许能碰撞出一些新的火花?”
他发出邀请的姿态十分自然,仿佛纯粹是出于惜才和对多元知识的开放态度。
沈清音站在不远处,假装看着墙上的海报,耳朵却仔细听着那边的对话。这位顾厅长对林知秋的“家学渊源”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虽然全程都用“科学”包装,但联想到玄明道长提及的“系怨线”之人可能对沈家极为熟悉,且手法糅合了南洋邪术与其他东西,她心中那丝不安隐隐扩大。一个留洋归来的警察厅高官,为何会对风水之术如此关注?还特意邀请林知秋去警察厅?
林知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随后礼貌地回应:“多谢厅长美意。若有合适的时机,学生愿意前往学习。”
“好,那就说定了。”顾云深笑容加深,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林同学何时有空,可直接联系我。”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厅里档案室收藏了一些陈年旧案的卷宗,其中不乏些光怪陆离的记载,林同学若有兴趣,或许也能从中找到些研究的素材。”
档案室?旧案卷宗?林知秋接过名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谢谢厅长,学生记下了。”
“期待与你的下次交流。”顾云深拍了拍林知秋的肩膀,态度亲切如同对待子侄,随后便在随从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
林知秋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北平警察厅副厅长
顾云深”几个字印得清晰而有力。他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深思。
沈清音这时才走上前去,低声问道:“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林知秋将名片收起,抬眼望向顾云深远去的方向,那个挺拔的身影正消失在礼堂门口的光影里。他收回目光,看向沈清音,声音低沉平静:“这位顾厅长,不简单。他对我‘家学’的兴趣,恐怕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科学’。”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讲座结束的人群渐渐散去,礼堂重归空旷,唯有那关于“科学精神”的余音似乎还在梁间缠绕。但沈清音和林知秋都清楚地感觉到,一场隐藏在光明正大名义下的、更为复杂的暗涌,已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