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小说免费阅读笔趣阁最新 > 第239章 划入内帑
两日后,朝会的钟声撞破晨光,百官列班站定,窃窃私语全是冲着新晋的户部左侍郎李修谨去的。
“不过是从江淮捡了条命回来,竟一步登天,跃居九卿之列?”
“半年前还是个五品的督察,如今官居三品,陛下这心也太偏了!”
这些质疑之声,多出自安王一党。
议论声起,李修谨却全然不在意,他今日换上了绯色三品官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胸前背后的孔雀补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与周遭通僚的通款官服比起来,多了几分清凛的气场。
康裕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李修谨,心中生出一丝羡慕。
下方的人,脊背笔挺静立着,既无倨傲之态,也无谄媚之姿,浑身上下透着文臣的儒雅、武将的英挺。
他身旁的户部尚书英国公庄久年,眼神从李修谨身上收回,眼底带着得意,从这年轻人身上,他找到了自已当年的清俊耀目。
待百官参拜完毕,康裕帝靠在龙椅上,声音沙哑却威严。
“江淮漕盐案审结,追缴盐税六百万两,此事交由户部议处。李爱卿,你是首功之臣,便由你先说。”
李修谨出列躬身,这次他拔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无比,震得殿内瞬间安静。
“启禀陛下,臣以为,此六百万两盐税,乃江淮百姓脂膏,理当全数划入内帑!”
这话一出,记殿哗然。
工部尚书率先出列反驳:“李大人此言差矣!如今北疆军饷亏空,河道淤塞亟待疏浚,六百万两尽数入内帑,国事民生置于何地?”
吏部侍郎紧随其后:“北疆将士戍边苦寒,若无饷银,军心必乱!还请陛下三思,分拨银两充作军饷!”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连几位欣赏李修谨的老臣都皱起了眉。
英国公庄久年却始终沉着眼,仿佛没听见这记殿的争执。
就在这时,站在勋贵之列的魏国公缓步出列,声如金石。
“诸位大人莫急。北疆军饷、河道疏浚固然要紧,可诸位想过没有?陛下之前为军饷,连宗室的岁赐都减半了。
诸位的月俸,赏赐,可都是陛下用内帑补贴的,如今内帑存银少得可怜,太子殿下年幼,陛下龙L欠安,这六百万两难道不应归还入内帑吗?
陛下可是天子,你们如今竟想拿陛下的私库来公用,你们怎么不把年俸拿出来送到户部去?!老夫一把年纪,书读得没你们多,脸皮也没你们厚,好在还有把子力气。”
说到这儿,魏国公举起了手中象牙笏板:“老夫卖卖力,打醒一个是一个!”
魏国公说完,抬脚走向工部尚书和吏部侍郎,把那两个半大老头吓得连连后退。
他气势汹汹举着笏板在大殿内走了一圈,骚动的声浪顿时弱了大半。
就在这时,温迟缓缓抬起眼,开口道:“陛下,臣有异议。”
他缓步出列,躬身行礼。
“此六百万两盐税,本是漕盐追缴所得,漕盐事务向来归国库管辖,岂有划入内帑之理?内帑自有常例供奉,何须动用这笔巨款?依臣之见,此款当全数归入国库,一则补北疆军饷之缺,二则解河道疏浚之急,三则可充盈府库,以备不时之需。”
这话正中安王一派的下怀,不少官员立刻附和。
温迟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李修谨,带着几分老臣对晚辈的轻蔑。
“李侍郎,治国当以大局为重,不是一味讨好就能青云直上的。若国库空虚,他日边疆告急、民生凋敝,你陇西李氏负得起责?”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李修谨媚上讨好君主。
温迟明白这笔钱入了国库,安王身为宗室重臣,手握部分财权调度之职,总能从中周旋,拿回本该属于自已的东西。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安王许给他的承诺。他若登基,必恢复内阁制,还他首辅应有的实权。
李修谨见状,往前半步,目光直直对上温迟,似笑非笑。
“内帑为天子私库,可近年军饷频频告急,百官俸禄短缺,哪一次不是从内帑里调拨填补?陛下为了国事民生,早已将私库耗得七七八八!如今这笔盐税,正是为内帑补底,若无充足内帑傍身,他日再遇军需俸禄之急,又能向何处筹措?”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温迟紧绷的面颊,笑意更淡。
“说起来,温大人守孝刚回朝不过几日,这两次朝议,倒是次次都急着出列说有异议。臣听闻,三年前,温大人遇事持重,从不积极争先。难不成,三年丁忧,竟把性子都转了?还是……还是寻着了新的靠山,便急着要为其奔走效命,连多年的持重风骨都扔了?”
李修谨的尾音拖得极长,记殿寂静无声,谁都听得出其中意思,分明是在点温迟回朝之后行事大变,是因为投效了安王。
李修谨说罢,看都没看温迟的脸色,朝皇帝大声道:
“臣请陛下,准六百万两全数入内帑!”
安王赵玄戈就立在勋贵列首,一身织金蟒袍衬得他身形颀长,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带着些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争执的百官,又落在御座上咳得愈发沉重的皇帝身上,心中冷笑。
病秧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归入内帑就归入吧,连那张龙椅以后都是自已的,银子划到哪都一样,最终都是自已的。
漕盐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落到病秧子手里,刺杀李修谨的事,才抹平了痕迹。此时他不宜出列,小不忍,则乱大谋。
温迟还想再说什么,英国公庄久年出列,咳嗽一声,压下殿内的议论声。
“陛下,臣以为,李侍郎之言,句句在理。然北疆军饷、河道疏浚亦非小事。老夫倒有个折中法子。”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见众人都屏息凝神,才缓缓道:
“六百万两,拨四百万两入内帑,补陛下之前划出之款。余下二百万两,一半充北疆军饷,一半用于河道疏浚。如此,国事、国本,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百官皆是一愣。
方才李修谨咬死了要全数入内帑,气势逼人,如今英国公退了一步,只取四百万两,反倒叫那些反对的人没了辩驳的底气。
工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魏国公冷冷的目光扫了回去。
魏国公朗声道:
“英国公此议甚妥!四百万两入内帑,足以稳固国本,余下二百万两分拨急用,既顾了民生,也全了君臣之义!”
李修谨适时躬身,脸上露出几分不甘不愿,又无奈退让的表情。
“臣……亦附议!不过,若日后国库充盈,还是要补足内帑的!”
他这一退,反倒显得先前那些反对的人,成了不顾国本的顽固之辈。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出列。
康裕帝靠在龙椅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手拍了拍龙椅扶手。
“准奏!六百万两盐税,四百万两划入内帑,二百万两分拨军饷、河道!”
旨意既定,记殿山呼万岁。
李修谨垂首而立,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下,玉贝就有出宫的筹码,他就能与她单独相处……
朝会散去,百官走得三三两两,温迟走在最后,安王的心腹匆匆跟上,低声道:
“大人,王爷让大人莫要焦急,此事不宜再提,这银子在哪儿都一样……”
温迟眼尾挑起,立刻明白,微微点头。
的确,只要安王大事可成,一切都会落入安王手中,重组内阁,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