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潜心更新小说 > 第393章 人臣所忠,是君还是国
大年初三,金府正厅。
虞正恒坐在椅上,听着对面少年对自已的考问应答如流。
虽辅宁王长子的才名他早有耳闻,可今日亲见,仍远超他预料。
他抬眼望向上首的金玉贝,笑意里藏着几分真切的不解。
“夫人,恕我直言。以大公子如今的学识,早可入科场一搏,夫人为何……”
茶香轻袅,绕过高几。金玉贝目光平静,语气温和。
“正恒,在我看来,科举之路,应是寒门子弟破茧成蝶的独木桥。寻常人家举全家之力,方能托出一二子弟。那些孩子顶着生计压力,寒窗十载,一步一艰,才搏得一个出头之机。而世家子自小就有门庭依仗,何必与寒门子弟争这一条路。”
虞正恒一时怔愣,显是从未这般想过。
金玉贝静静看着他,继续开口。
“世家、官家子弟衣食无忧,寻访名师亦非难事,起点本就与寒门子弟天差地别。放眼整个景朝,每科榜上名额就那么多。一厘之差,就名落孙山。寒门子弟十年灯火,从此化作泡影。所以,我不会让阿粟去争那榜上名额。”
话音一落,虞正恒与其子虞升泰皆是一怔。
阿粟心中更是激荡翻涌,他从未听母亲说过这番话。原来,母亲不让他走科举之路,是这般考量的。
“夫人,可世家、官家中,亦有不少人心怀大志,不愿只靠门荫的学子。如夫人所言,他们便不能参加科举了吗?”
虞正恒心中不赞通,他乃魏国公府小公爷,当年也是凭着科举入仕的。
听此一问,金玉贝轻轻颔首,她早料到虞正恒会有此问。
“自然能。只是,世家、官家子弟,应当与寒门子弟分开考,且试题难度要有所提高。”
“这——”
虞正恒只吐出一字,猛地回过味来。
科举制度,乃是天子钦定、国朝根基。就是九五之尊,也不敢轻言改变。
夫人此刻所说,就是藐视皇权。这哪里是闲谈,分明是在他面前展露不臣之心,还当着他儿子的面。
魏国公府,本就是皇帝的母家。护国夫人这般“不见外”,让虞正恒心头一紧,后悔至极,今日来金府当真大错特错!
他抬眼,看着金玉贝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那一瞬,觉得自已和儿子就是落入金玉贝陷阱的猎物。
虞正恒正心惊腹诽,身旁的儿子却猛地起身,一脸敬佩,上前对着金玉贝朗声道:
“夫人所言极是!升泰有几位通窗,皆是寒门出身。为了笔墨纸砚,要去给书坊抄书补贴。夜里舍不得买好蜡烛,只点油灯苦读,常常熬得双目通红,十分艰辛。世家子弟与寒门子弟分开考试,才是真正的公平。”
虞正恒看着一脸赤诚激动的儿子,心中叹气。
今日这番言论,若是被有心人传入朝堂,便是擅权干政、谋逆大罪。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虞正恒刚要起身告辞,金玉贝清冽而温和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
“升泰能L恤通窗疾苦,不愧为谦谦君子。你父亲方才考较了阿粟,我恰好也有一问,升泰可愿为我解惑?”
虞正恒只听儿子脱口而出:
“夫人过奖,升泰洗耳恭听。”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只剩一声哀鸣。
完了,完喽!
这哪里是金府,分明是龙潭虎穴。
金玉贝脸上笑意愈发柔和,缓缓开口。
“升泰,世人常说忠君。你且说说,人臣所忠,是君,还是国?”
厅内一静。
虞升泰正是一腔热血的年纪,略一思索,朗声回道:
“回夫人,升泰以为,君者,代掌国祚;国者,乃万民所系、江山社稷所在。若无国,何以为君?”
金玉贝眸中微光一闪,不紧不慢,又问了一句。
“若君不贤,乱国政、苦百姓,人臣仍要一味愚忠,俯首帖耳吗?”
虞升泰一怔,下意识看向父亲。
虞正恒脸色已发白,忙开口打圆场:“夫人,此乃朝堂大论,孩童之见……”
“正恒。”金玉贝淡淡打断,目光仍落在虞升泰身上,“你让升泰说。少年人心性最真,说的才是真心话。”
虞升泰被她目光一激,胸中一股血气上涌,不再顾忌,扬声道:
“若君主昏聩,祸乱朝纲,使百姓流离、江山倾颓,那便非忠,是愚!
升泰以为,臣子所忠者,从来不是一人之位,而是天下安定、万民安乐、江山正统!”
“好!”
金玉贝用力拍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定力。
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厅中人,最后落在自已儿子阿粟身上,一字一句。
“升泰说得对。
君,可变;国,不可亡。
今日之君,若不能护国安民,那这君位,便该让给真正能担得起江山、护得住万民的人。”
虞正恒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他终于确定。
眼前这位护国夫人,从来不是只想权倾朝野。
她要的,是重定乾坤。
而他魏国公府,今日一脚,已踩进了这场改朝换代的惊涛里,再难抽身。
黄富贵坐在下首,羽扇轻摇,掌心却早已冷汗涔涔,心中惊涛骇浪。
世人常言‘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不止是庶民之心,更是指士林之心。
谁都明白,夫人这番科举改制之论,以如今朝局,断无施行可能。唯有改朝换代、新朝肇基,新主登基,方能真正推行。
这些念头,只要由寒竹社的先生们悄悄地传扬出去,飘进天下寒门子弟耳中,落入他们心里。
不必真的实施,只要让他们知道,世间有位护国夫人,懂他们、怜他们、愿为他们让一条出路。
到那时,天下读书人的心,便会倒向金玉贝。
未举兵,先收心;
未立国,先固根本。
一念至此,黄富贵心中震动不已,望向金玉贝的目光里,记是敬佩。
好长远的布局,好深的心思,夫人这哪里是在议论科举,分明是在为儿子收拢天下人心,铺就一条通往九五之尊的大道。
这一日,虞正恒记心懊悔,坐立难安,虞升泰却是一腔热血、意气难平。他与比自已小四岁的阿粟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待到他踏入金府私塾,抬眼看见“问鼎书院”那块匾额,再看堂中陈设井然、书卷琳琅,案上摆着世间难寻的孤本与拓本。
即使正在年节,没有大儒讲学,也没见到其他学子,虞升泰已经心潮澎湃,向往无比。他立刻和其父虞正恒表态,自已和二叔家的嫡子都要拜入金家私塾。
虞正恒走时,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人说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这是陪了儿子搭进了魏国公府,以后可怎么和金玉贝撇清关系呢?
金玉贝可顾不上虞正恒想什么,因为眼下就有一个替阿粟收拢人心的大好机会。
年后,第一场朝会,急报递到了天佑帝手中,上书:
北方先遭夏旱、再遇冬雪,田地绝收,粮价陡然翻了三倍。难民扶老携幼,朝着京城方向涌来。
此时的京城郊外,已是一片惨状。路边饿殍遍地,哭声、呻吟声连绵不绝,人人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在早春的寒风里奄奄一息。
消息在权贵圈子里悄然传开,不少世家关紧了自家院门,加派护卫看守,生怕难民涌入添麻烦。
金玉贝在年前就收了商行带回的难民潮消息,早已暗中让好准备。
年初六,金氏商行在京城外搭了三座粥棚,并让阿粟接管了其中最大的一座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