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最新章节更新 > 第158章 四个人的戏
赵玄戈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慢悠悠进殿,抬眼看了一眼康裕帝,语带讥讽。
“恭喜!天遂人愿,皇兄总算快有第二个孩子了。也是苍天怜悯皇兄,怕二殿下年幼孤单,特意再送一位皇侄来,替他解闷!”
他语气中的不善,在场之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杜月荣蹙起眉,手本能地护住肚子。
谁不知道安王觊觎王位已久?若真让这位安王得了势,那自已的孩子可怎么办?
康裕帝听着赵玄戈的冷嘲热讽,前几年他都忍了下去,如今却不想再忍,反唇相讥。
“说到上天怜悯,那就该多多怜悯一下安王才是,毕竟安王如今已经二十七岁了,还未成婚,也不知何时能有子嗣。
民间有句俗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安王呀,你可要抓紧了,我还等着抱小侄子呢!”
赵玄戈正要发怒,却被身旁的王叔赵守拙一把拉住。
赵守拙身形高挑,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今年五十岁,可能因为太过削瘦,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些。
他打圆场,“陛下通你开玩笑呢,今日是中秋宴,来来,玄戈,快入席吧!”
说完,他将赵玄戈轻轻推过去,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
“陛下,臣叔逍遥山水,闻皇侄后宫有孕,特来道贺!正值中秋夜,这不就是双喜临门吗!”
说着,他朝后方示意,一名内侍捧着木托盘而来。
赵守拙揭开托盘上紫色的缎帛,笑道:
“陛下,这是紫霞辟谷玉盏,盏内刻道家‘长春诀’铭文,注水后会泛紫霞光晕,传闻可延年益寿。献于陛下,望陛下安康,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康裕帝微笑点头,抬手示意:“多谢王叔。久不见王叔,王叔快快入座。”
赵守拙听完,笑着点头,甩了甩袖子,那样子倒确实有一分仙风道骨。
他的模样、腔调入了金玉贝眼中,却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能直达灵魂。
尽管他一身素衣,语气温和,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并不清明,看人时停留的时间不长,眼珠转动的频率比一般人要高,说明这个人怕被别人窥透他真正的内心想法,表里不一。
她在观察赵守拙,赵守拙也在不动声色打量金玉贝。
这位就是短短两年多,从宫婢攀升至皇子陪侍的女子!
样貌不俗,不过皮相这个东西并不长久。
这女子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如深山幽潭,表面看上去平静无波,当你伸手入内才会察觉冰凉刺骨、深不见底。
怪不得能搅得赵怀仁和赵玄戈争执,如今连魏国公府都不敢动她分毫。
据手下人来报,如今炙手可热的陇西世家李家郎,与她也有牵扯。
这么着说,自已还得感谢她呢!
好啊,越乱越好,让赵家这两个斗的死去活来,自已坐收渔利。
李修谨自入宴后,就被殿中被几位朝臣围在其中。
众人皆知,血溅承天门后,他便成了陛下重点栽培之人。
而且这位李公子英气逼人,世家出身,陇西李氏又握有兵权,与掌控财权的萧氏确可以抗衡。
朝臣哪个不是风向标,个个对李修谨示好。
有几位甚至开始毛遂自荐,将自家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追着他问:
“李大人,可愿相看?!”
于是李修谨从一进门开始,就没有闲下一刻。
不是感谢这个,就是婉拒那个,直到此时,他才从一众大人中脱身,坐回到座位上,吐出一口气,擦了下汗,急急看向上首。
晚宴正盛,殿内流光溢彩,烛火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染成暖色,丝竹管弦之声与王公大臣的谈笑声交织,好一派热闹融洽。
金玉贝立于皇帝身侧,指尖轻拢衣袖,流光碎影洒在她冷白的面颊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殿内后方。
李修谨端坐于末席,身着深青色五品官袍,腰间玉带束出利落腰线,优越的头身比,愈发显出他的身姿挺拔清隽。
他额前那道死谏时撞击宫门留下的伤疤已褪尽,只余下两道浅淡的粉痕,像一枚见证风骨的印章,盖在他的热血、孤勇上。
李修谨深邃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抹藕荷色身影上。
一百零六天。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上次相见是在西华门,已经隔了一个盛夏。
耳边的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慢慢消失,只余心跳。
他喉结微动,眉头轻蹙,目光带着压抑隐忍,终于锁住了她的双眸,遥遥相对。
金玉贝只觉李修谨的眼神像张网,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罩过来,让她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唇角公式化的浅笑悄失,眼尾的锋芒顿减,微微抿唇,抬起下巴朝他歪了下头,想用这个略带调皮的动作告诉李修谨,自已很好,不用担心
恰在此时,殿外一阵夜风吹过,檐角宫灯摇曳,金玉贝额前碎发被吹落到左边眼睑上。
她抬手将碎发拂开,指尖掠过那道伤痕时,顿了一下。
极细微,极难察觉的一个停顿,却被李修谨捕捉到了。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心里阵阵发疼,垂下了头。
是他不好,是他不够强,护不住她。
他看得出,她并不是如青禾所说那般,毫不在意那处伤疤,只是刻意让自已不去在意。
拿起酒杯,李修谨一连饮了三杯。
桂花酒入口,变得苦涩,他的眼底翻涌起冷雾。
金玉贝和李修谨不知,他二人的短暂相视,落入赵玄戈眼中,却觉漫长无比。
安王恶狠狠剜了一眼末席的李修谨,目光又落回金玉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讥讽。
他重重放下酒盏,玉杯与银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朝臣侧目。
抬手甩了下广袖,动作慢悠悠的,却透着一股戾气。
真贱!
侧妃之位不要,竟和一个五品郎中眉目传情?
而这位,不过就是病秧子制衡朝局的棋子,真是可笑又可气!
康裕帝端坐在龙椅上,他不能饮酒,茶盏中的茶水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晃出涟漪。
看到这三人的表情,他说不出心底是个什么滋味。
当他顺着金玉贝的目光,看到她与末席的李修谨遥遥相望时;
当他看到安王的失落嫉恨时;
他心中泛起不舍、心酸、无奈、又有些痛快!
不过片刻,当他再次缓缓抬眼时,已将这些情绪压下。
康裕帝轻轻咳嗽一声,随即举杯笑道:
“今夜中秋,良辰美景,诸位爱卿,与朕共饮此杯!”
和亲王赵守拙看了一场好戏,心中冷笑。
烛火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人影幢幢,宛如一只张开的巨网,疏而不漏。
网中之人或挣扎或沉沦,皆乐此不疲,终究不过是各赴既定劫数,难逃命途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