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屏幕还亮着。墨言那句“收到,随时待命”还在对话框里躺着,她盯着看了两秒,手指一滑,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别来沈宅了。”她说得干脆,“我刚翻了下最近的驱鬼记录,不对劲。”
“怎么?”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三起案子,地点不一样,时间差十二天,但现场都留了同一个符印——不是自然形成的那种,是人为刻的,藏在墙缝、地砖底下,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她语速快,带着点抓到线索的兴奋,“你记得上次那个邪术道士吗?他用的招数,跟这个有点像。”
墨言的声音低下来:“你说那个临被抓前冷笑说‘挡不住归墟会’的人?”
“对!”她脚步已经往门口走,“我当时以为是疯话,可现在看,这符号结构……太熟了。我包里还有块破布,是他当年逃走时掉下的,上面画的残符,跟我今天查到的五城异常事件里的符印,核心纹路一模一样!就外围加了几道加密线,像是怕人认出来。”
“所以不是巧合。”墨言说,“有人在系统性地布阵,收集怨气,禁锢游魂,而且手法统一,节奏规律,背后有组织。”
“不止。”她拉开玄关柜,翻出一个旧布袋,“我刚比对过,这些阵法残留的阴气流向,最终都指向城西老巷那片废弃区。那儿三个月内死了三个独居老人,报的是自然死亡,但我去收过一次滞留魂,那老头根本不想走,说是‘被钉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我现在过去找你。别一个人进巷子。”
“我没傻。”她拎起背包,把罗盘塞进去,“我就在外围测一下,等你来一起看。”
挂了电话,她外套都没换,穿着居家卫衣就出了门。夜风有点凉,她拉了拉帽衫绳子,站在路边打车。司机听她说目的地,从后视镜瞅了她一眼:“小姑娘,那边早没人住了,黑灯瞎火的,你去干嘛?”
“找东西。”她笑了一下,“丢了个耳环。”
司机没再问,车子拐进老城区,路灯越来越稀。下车时她多付了十块,说不用等。司机点头走了,轮胎声远去后,整条街只剩下风吹塑料袋的窸窣。
她打开罗盘,指针一开始乱转,几秒后缓缓稳定,指向巷子深处。她顺着走,脚下碎砖硌脚,墙皮大片剥落,有些门框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像是人走得太急,连年味都没来得及撕干净。
走到第三栋楼前,罗盘突然震了一下。她蹲下身,掀开半塌的雨棚,底下压着一块青石板,边缘有暗红痕迹。她指尖蹭了下,闻了闻——不是血,是朱砂混着骨粉的味道。
“压制魂魄的阵眼。”她低声说,“还是活人设的,得定期补符。”
她掏出小刀,在石板四角轻轻刮了几下,带出些粉末装进密封袋。正要起身,罗盘指针猛地偏转九十度,指向隔壁一栋楼的地下室入口。
那里原本是封死的铁门,现在裂开一道缝。
她没立刻进去,而是退后几步,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画了个引灵咒,贴在掌心,慢慢靠近。符纸到了门缝前,忽然自燃,火光一闪即灭。
“里面不干净。”她往后跳了一步,“但不是恶鬼,是……被关着的。”
她掏出手机,给墨言发了定位:“我到老巷三十七号,地下室有东西。你到哪了?”
回信几乎是秒到:“五分钟。”
她靠着墙等,手一直按在罗盘上。指针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在下面挣扎,又像是被什么拽着,动不了。
墨言来得比说的还快。黑色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色不太好看。
“地府那边查了下阴气备案。”他站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近三个月,全国七个城市上报的异常灵体事件,五起都有类似符印变体。时间间隔都是十二天,像在走某种仪式周期。”
“谁搞的?”她问。
“我想调原始档案,结果系统弹窗警告:‘涉密等级三级,非正式职员无权查阅。’”他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要么这组织能绕过地府监控,要么……他们有人在地府内部。”
她吸了口气,“所以不是散修,不是个人行为。是有架构、有资源、有技术的团体,甚至可能渗透了管理体系。”
墨言点头,“而且名字也对上了。你刚才说的符印,和你那块破布上的残符,除了加密层,核心结构完全一致。这就是‘归墟会’的手笔。”
“归墟……”她念了一遍,心里有点发沉,“听着就不像正经名字。”
“也不是新冒出来的。”墨言靠在墙上,“我师父提过一嘴,说几百年前有过个邪修组织叫这名,主张‘断轮回、炼怨成神’,后来被剿了。我以为早灭干净了。”
“现在看,是换皮重生。”她把密封袋递给他,“我刮了点阵法残留,你能不能用权限反向追踪一下材料来源?这种混合朱砂,得特定配方,不是随便能弄到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接过袋子,指尖在封口处一抹,一层淡光闪过,“我试试。但估计不会太顺利,对方既然敢用这种符,肯定防着这一手。”
她嗯了声,低头看罗盘,“现在问题是,他们抓这些游魂干嘛?单纯积怨?还是有别的用途?”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盯上你不是偶然。你最近处理的几起案子,全在他们的节点上。你在拆他们的局。”
她抬头看他,“所以那个邪术道士,可能是故意暴露的?引我入局?”
“不排除。”他眼神沉了下去,“你在他身上看到的伤,左肩旧伤,怕光——那是傀煞引魂术的典型特征。这种术法耗本源,正常人用一次就得歇半年。他能连续发动三次攻击,说明背后有供能源。而供能源头,很可能就是这些被禁锢的游魂。”
她听得背脊有点发凉,“所以他是试验品?拿普通亡魂当电池,练这种操控术?”
“不止。”墨言指着地下入口,“这里面关的,可能还不止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要不,咱们先报判官?”
“不能报。”他摇头,“现在只有推测,没有实证。我们手里的东西,最多算间接证据链。一旦上报,对方警觉,立刻转移阵地,到时候更难查。而且……”他顿了顿,“如果地府真有内应,消息一出,咱们俩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她抿了抿嘴,“那就只能自己查。”
“对。”他看着她,“但得小心。他们既然能设计让你一步步走进来,下一步,可能就在等着你动手救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那道裂缝般的门缝,“可我不救,里面的魂怎么办?”
“所以我们得换个方式。”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这是我私藏的‘影踪符’,能屏蔽气息,短时间瞒过阵法感知。你先进去探,我在外接应。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
她接过符纸贴在胸口,“你呢?”
“我在外面守着,顺便试试能不能逆向定位他们的主控节点。”他看了眼手机,“我已经黑进市政电力系统,调了附近三个摄像头的延迟播放。十分钟内,这片区域的时间是静止的。”
她挑眉:“你还挺会搞技术活。”
“历练久了,总得学点人间本事。”他扯了下嘴角,“走吧,时间不多。”
她点点头,弯腰钻进门缝。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潮湿发霉,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撑在墙上,摸到一片湿黏的东西。她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墙上全是歪歪扭扭的符文,层层叠叠,像是写了一遍又一遍。
罗盘在她手里剧烈震动,指向最里面的一扇铁门。她走过去,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摆着七张椅子,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形轮廓,双眼紧闭,脸色青灰。他们没死,但魂被抽出来一半,卡在某个状态里,动不了,也醒不过来。
“活人?”她倒吸一口冷气。
手机突然震动,是墨言发来的消息:“别碰他们。那是‘饲魂桩’,人在,魂不全,正好用来养怨。你要是解开一个,整个阵法会瞬间反噬,他们全得疯。”
她盯着那七张脸,喉咙发紧。
“我知道你们想逃。”她低声说,“但我现在救不了你们。但我记住你们了。名字、长相、衣服上的扣子,我都记下了。只要我还活着,这事就没完。”
她退出房间,回到入口处,冲墨言点头。
两人一路无言走出巷子,直到上了出租车,她才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先消化这些信息。”他说,“你那份符印样本,我明天找个安全渠道送进地府暗网查来源。摄像头画面我也拷走了,看看有没有人进出过。”
“他们一定会换地方。”她说,“但我们已经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批量制造怨灵,训练操控者,甚至可能已经在培养下一代‘傀煞’。”
“对。”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而且他们不怕被发现。他们希望有人追查,因为……追查的人,也可能变成他们的材料。”
她没说话,只是把桃木护身符从脖子上取下来,压在了副驾驶台的角落。
“如果有无辜者受害,我必追到底。”
墨言侧头看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