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房间安静下来。周宴京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开始回想。
第一次重生的时候,林幼薇还什么都不懂。她笨拙地出现在他面前,假装偶遇,假装巧合,所有的演技都烂得可笑。她送的第一份早餐是皮蛋瘦肉粥,他随口说了一句“还不错”,她高兴了一整天。那碗粥她是从城东跑到城西买的,来回两个小时。
第二次,她学会了他喜欢的咖啡口味,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把咖啡放在他办公室门口,附一张便签,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第三次,她知道了他出差回来的航班,在机场等了三个小时。飞机晚点,她就在到达口站着,看到他出来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三十次。每一次她都做得更好,每一次都更用心。她记住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句随口说过的话。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好像他是她的全世界。
而他每一次都拒绝了她。温和的,歉疚的,不容置疑的。然后看着她在死亡的幻觉里痛苦挣扎。坠楼,溺死,窒息,车祸——每一个死法他都知道,每一个细节他都清楚。
但凡有一次。但凡有一次他停下来,问自己一句“我在做什么”,他们现在都不会是这种结局。
他趴在桌上,手臂遮住了眼睛。
凌晨三点,他拨通了林幼薇父亲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林叔叔。”他的声音嘶哑,“我想见幼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你有什么脸来见她?”
“我知道我做了无可挽回的事——”
“你的医疗团队杀死了我妻子。你杀死了幼薇的母亲。”老人一字一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你的名字。”
电话挂断了。
周宴京握着手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他开始地毯式地寻找她。私家侦探、网络追踪、天眼系统——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他花了几千万,得到的消息寥寥无几:她去了港城,有人接应,对方背景很深,查询请求全被拦截。
他怎么也找不到她。公司的股票开始下跌,董事会对他频繁的缺席表示不满,他充耳不闻。他把自己关在她的房间,闻她枕头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反复播放她以前发给他的语音——
“早安,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晚安,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周宴京,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在一起呀?”
他听完一遍,再听一遍。一遍又一遍。
一个月后,他瘦了二十斤,胡子拉碴,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陆绍谦来看过他一次,回去之后只跟宋明远说了一句话:“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