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港城。
林幼薇坐在新房的床边,手不自觉地绞着裙角。
她脸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今天就是她正式嫁给封烬的日子。
房间里到处贴着红色的喜字,龙凤烛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窗外的夜景灯火辉煌,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
她不知道封烬长什么样。
港城的人提起“封烬”这个名字,语气都会变。有人说他杀人不眨眼,有人说他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有人说他是港城地下世界的阎罗王,活人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她在网上搜过他的照片,一张都没有——所有信息全被封锁,只留下一行字:封氏集团继承人,年二十六,未婚。
她想了一百种可能——他一定长得很可怕。青面獠牙,满脸横肉,虎背熊腰,一只手就能捏碎她的骨头。或者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眼神阴鸷,让人看一眼就不敢说话。
她越想越怕,攥着床单的手指都发白了。
算了。再可怕也不会比周宴京更可怕。周宴京是笑着对她好的,笑着让她死的。至少封烬不会假装爱她。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幼薇竖起耳朵,以为是风。紧接着,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影翻身跌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林幼薇尖叫了一声,本能地跳下床,往后退了几步。
那个人一动不动。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他的样子——浑身是血。黑色的衣服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每起伏一次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那张脸——
林幼薇愣了一瞬。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即便满是血污,也遮不住深邃的轮廓和冷硬的线条。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刀削,薄唇因为失血而泛着苍白,却丝毫不减他身上的那种凌厉感。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外面的下人问道:“怎么了少夫人?”
林幼薇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透进来的光,咬了咬牙,朝门外回了一句:“没什么,我看到一只蟑螂。”
脚步声远去了。
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急救箱。她学过急救——不是在学校学的,是在那三十次轮回里学的。有一次她攻略失败被人推下楼梯,摔断了两根肋骨,在救护车上学会了怎么给自己止血。后来每次重生她都会多学一点,心想总有一天能用到。
她没想到会用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她剪开他的衣服,看到肩膀上的弹孔,血正从那里往外涌。她咬着牙,用碘伏消毒,用镊子把子弹钳出来。那个人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但没有醒。她用纱布压住伤口,一圈一圈地缠绷带,打结的时候手指上全是血。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疲惫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就靠在床沿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阳光落在脸上,林幼薇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床上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半撑着身体,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不见底的潭水,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你救了我。”他开口,声音低沉,因为失血而略显沙哑。
林幼薇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你从窗户跌进来的。伤口我已经处理了,但最好还是去医院。”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不怕我?”
林幼薇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怕。”
那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几秒后,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胆子不小。”
“说来你可能不信。”林幼薇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已经是死过很多次的人了。”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管家。他们看到床上的男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少爷?!”
老管家声音发颤,几步上前就要跪下:“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您受伤了?我们马上叫医生——”
“不用。”床上的男人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们的慌乱。他的视线越过管家,落在林幼薇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吓到你了。”他对她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昨天本来应该去接你的,路上遇到了仇家。中了弹,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的。还好你救了我。”
林幼薇张了张嘴,脑子里轰的一声。
少爷。
接亲。
他就是封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