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她看着那张沾满血污却依然俊美到不真实的脸,想起自己昨天还在想他是不是青面獠牙的罗刹鬼——简直荒谬。
封烬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牵动了伤口,他皱了一下眉,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吓到了?”他又问了一遍。
林幼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她昨晚用碘伏擦了这张脸,用手摸了这道眉骨,甚至还把手指贴在他的颈侧数过脉搏——此刻那些动作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她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管家很有眼力地带着人退了出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封烬靠在床头,绷带底下又开始渗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看着她。
“你是自愿嫁过来的?”他问。
“是。”林幼薇没有犹豫。
封烬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们小时候见过一面。你可能不记得了。”
林幼薇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六岁那年。”封烬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我们被关在同一辆车上。你扎着两个小辫子,被吓哭了,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你跟我说,‘别怕,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林幼薇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想起来了。
那是她小时候唯一一次被绑架。她跟妈妈去港城参加学术会议,在酒店被人带走,关在一辆闷热的面包车里。车上还有一个男孩,比她大一些,缩在角落里,身上全是伤。她很害怕,但她觉得那个男孩比她更害怕,所以她把眼泪擦干了,把自己的糖果分给他,一遍遍地跟他说话,说到嗓子都哑了。
那个男孩一直在发抖。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说:“你别哭,我在这里陪你。”
后来警察来了,他们被分开了。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
“你就是”林幼薇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你就是那个小哭包?”
封烬的耳朵尖红了。
“我没有哭。”他说,语气有些僵硬,“我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林幼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弯了眉眼,嘴角上扬,连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封烬看着她笑,目光沉了沉。那张脸上还有伤,纱布下的伤口还没好透,可她笑起来的时候,跟二十年前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那时候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封烬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等了二十年。”
林幼薇的笑慢慢收住了。她看着封烬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认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太郑重的气氛,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先养伤。”
封烬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好。”
封烬养伤的日子,林幼薇的生活多了一个固定的动作——每天上午去他的房间换药。
这本来是管家安排的事情,但封烬说“让她来”,管家就退下了。林幼薇觉得自己像被赶鸭子上架的临时护士,偏偏这个病人还不怎么配合。
“纱布又渗血了。”林幼薇皱着眉拆绷带,“你昨天是不是又去健身房了?”
封烬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
“你肱二头肌的维度比昨天粗了05厘米,我看得出来。”
封烬沉默了一下:“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林幼薇没好气地把碘伏棉球按在伤口上,封烬闷哼了一声,眉头都没皱,倒是林幼薇的手指顿了顿。
“疼就说。”
“不疼。”
“骗人。”
“嗯,骗你的。”封烬低头看着她,语气很坦荡。
林幼薇的耳朵又红了。他发现她很容易脸红——脖子、耳朵、指尖,只要不好意思了,这些地方就会泛上一层浅粉色。以前她大概不会这样的,以前她是个在喜欢的男人面前会脸红的小姑娘。现在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了,但封烬总能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让她破功。
比如昨天,她换药的时候头发散下来,垂在脸颊旁边。封烬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整个人僵住了,碘伏棉球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他收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捡起棉球的时候手还在抖,心想: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