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封烬确实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习惯了——习惯在目光所及之处照顾她的所有细节。她低头找东西的时候,他会把台灯调亮;她咳嗽一声,十分钟后桌上就会多一碗冰糖雪梨;她说了一句“这间房的窗帘颜色不好看”,第二天整栋楼的窗帘就全换了。他从来不问她要不要,也不解释为什么,只是做。
管家看在眼里,某天偷偷跟林幼薇说了一句话:“少爷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幼薇没敢问以前是哪样。她隐隐约约听到过一些传闻——封烬对仇家从不手软,手段狠辣到道上的人听到他的名字就发抖。他十四岁接管封家,十五岁亲手处理了绑架他的那伙人,十六岁把父亲的旧部清洗干净,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抬头。
这种人,不应该会帮人别头发。
有一天,林幼薇换完药正准备走,封烬忽然叫住她。
“等一下。”
她转身,看到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东西——一只瓷杯,素白色,杯身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旁边写着两个字:幼薇。
“我自己做的。”封烬说这句话的时候保持了面无表情,但耳朵又红了,“在陶艺店里做的,做了十九个才成功这一个。前面的都裂了。”
林幼薇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那朵花和那两个字。花刻得很粗糙,笔画也有些歪,但能看出来刻的人很用力——那两个字陷进瓷胎里,每一笔都很深。
她忽然想起在陶艺店的那个下午。她那时候说想做一个陶杯,还没来得及动手,沈秀秀就出现了,然后是那些事。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陶土了。
林幼薇的手指收紧,指腹摩挲着杯壁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她从a城到港城的那段日子,一直在想自己到底算什么——三十次轮回的玩物,一场报复的棋子,一个被随意丢弃的人。可现在有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只杯子,刻上了她的名字。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哑。
封烬看着她,目光很深:“不用谢。”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怕捏碎什么似的。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覆盖在她的脉搏上,那处的跳动透过皮肤传过来。
林幼薇低下头,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虎口处有一道旧疤。就是这只手,在港城让人闻风丧胆,此刻却握得这样轻。
她没有抽回手。
封烬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封烬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带着林幼薇在港城到处走。
他带她去吃街角的云吞面,说那家店开了四十年,他从小吃到大。老板娘认识他,端面上来的时候多看了林幼薇好几眼,笑呵呵地说:“阿烬第一次带女孩子来哦。”
林幼薇低头吃面,假装没听到。
封烬面不改色地付了钱,走出店门的时候,很自然地帮她拉开了玻璃门。
他带她去太平山顶看夜景。缆车缓缓上升的时候,港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倒扣过来的星空。林幼薇趴在车窗边往下看,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星星的反光,是她自己的。
封烬坐在对面,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到了山顶,风很大。林幼薇穿着一条薄裙子,被吹得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西装外套就落在了她肩上。外套上有很淡的松木香味,干净又清冽,她辨认了一下,确认那是他身上的味道。
“你不冷吗?”她问。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被风吹得衣角翻飞,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冷。”
他带她去逛夜市。她在一家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多停了两秒,他直接把整个摊子上所有带茉莉花图案的东西全买了。她抱着一堆发卡、手链、耳环,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干嘛?”
“你喜欢。”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我只看了两秒!”
“两秒够了。”
林幼薇抱着那一堆东西站在夜市的人流里,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着封烬站在对面,肩宽腿长,把身后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都衬成了背景。
她想:这个人是不是对“喜欢”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可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快到她不得不深呼吸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回去的路上,他们并排走在滨海长廊上。海风咸腥,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幼薇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封烬脚步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对你很好?”
“嗯。”
“那还不够。”他说完这句话,又把目光移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