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的第二天,顾景琛收到了一份国际快递。
寄件人的名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是沈云清。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封,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
“顾景琛,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国家了。”
“关于你爸的死,我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我不在乎了。关于那颗肾,你欠我一条命,但我也不打算让你还了。”
“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以为只要我足够爱你们,你们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一眼。”
“可我错了。”
“我用了十年才明白,爱是双向的奔赴,不是一个人的苦行。”
“我查过了,我没有癌症。那是苏青鸾编出来骗我签器官捐献协议的。我原本想去找你们算账,可站在那个庄园门口的时候,我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很累。”
“顾念说想让我消失,那我就消失吧。”
“从今天起,沈云清已经死了。”
“永不相见。”
顾景琛抓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洇湿了那些字迹。
他跪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发出压抑的哭嚎。
他查了三年,费尽心思找到的,只是一封告别信。
她的肾在他身体里活着,可她已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从那天起,顾景琛开始了长达七年的寻找。
他走遍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国家,查遍了每一条可能的线索,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顾念也在找。
那个曾经说出你还不如永远消失的少年,在知道所有真相的那天晚上,在沈云清被烧毁的影视基地废墟前跪了一整夜。
他一直跪到天亮,膝盖跪烂了也没动过。
他把那个最爱他的人弄丢了。
他亲口对她说:
“你还不如一辈子待在那个影视基地。”
那句话,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蠢的话,也是一句需要用一生来后悔的蠢话。
七年后的春天,顾景琛在瑞士一个小镇的街道上,终于看到了沈云清。
她推着一辆婴儿车,车里的孩子大概两三岁,正伸着小手去够路边的花。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金发碧眼,高高瘦瘦,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嘴角满是笑意。
沈云清仰起头,回了他一个笑。
那笑容灿烂得让顾景琛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因为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轻松、最快乐的笑容,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沈云清真正做自己的样子。
她不再是他的妻子,不再是谁的母亲,不再是为谁顶罪的替身。
她只是沈云清。
顾景琛站在街角,看着她推着婴儿车越走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喊她?
他不过是那个让她跪着磕了几十个头、让她顶罪坐牢、让人把她打残扔进地下室、亲手把她推进火海的人。
他追了七年的火葬场,追到最后才发现,她从来不需要他追。
需要被原谅的人是他。
而她的原谅,是他这辈子再也等不到的东西。
那辆婴儿车在街角转了个弯,消失在了熙攘的人群中。
顾景琛站在原地,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风吹过他花白的鬓角,吹过他满是泪痕的脸,吹过他手里攥了七年的那封信。
“永不相见。”
她做到了。
而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求不得。
余生漫长,每一天都是惩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