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六年过去。
沈昭已长至束发之年,眉目清俊,心怀苍生,论谋略、仁心、决断,皆已堪当大任。
我与摄政王选定吉日,昭告天下:皇子沈昭德行出众、天赋异禀,承天意、顺民心,择日登基。
这六年里,摄政王早已娶妻生子,日子安稳平和,再无半分逾矩之情。
登基大典前夜,我以圣女之名传天意:“沈昭仁厚聪慧,可安天下。百年之内,此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圣女功成,自此归隐。”
吉日当天,礼乐齐鸣,百官跪拜。
我亲手为沈昭披上龙袍,系上玉带,指尖拂过他肩头,一如当年姐姐护着我那般。
“陛下,从此你是君,是父,是天下人的依靠。”
沈昭红着眼眶跪下:“若无圣女,无今日之昭。昭此生不负民,不负心,不负您与心德皇后所愿。”
我转身,将圣女精兵的兵符交到凌影手中,沉声道:“此符予你。若君主昏庸,可废;若权臣谋逆,可诛;若百姓受苦,可反。你以性命立誓,终身护这天下安稳。”
凌影单膝跪地,接过兵符:“属下遵命,万死不辞。”
摄政王站在阶下,深深一揖。
我微微颔首,算作告别。
这江山已定,明君在上,忠臣在侧,民心安稳,再无需要我之处。
我独自一人,离开了皇宫。
只带着那支给姐姐做的簪子,来到后院那方开满鲜花的坟前。
当年我将她火化,骨灰埋在此处。
我轻轻抱起骨灰盒,贴在心口:“姐姐,我把一切都安顿好了。”
“沈昭会是好皇帝,天下会太平百年,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们了。”
“你说过,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回家。”
我骑马来到断魂崖顶,风拂起衣袂。
我低头,轻声一笑:“姐姐,我来陪你了。”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耳边是尖锐的仪器声。
“医生!医生!她醒了!我妹妹醒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尖叫着。
我艰难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邵蓝又哭又笑的脸。
活生生的、完好无损的、笑着哭着的邵蓝。
医生走进来,连连惊叹:“奇迹!真是奇迹!植物人昏迷一整年,醒来各项指标全部正常!还好你醒了,你姐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守在病房,一步都不肯离开……”
记忆轰然回笼。
我不是什么圣女,没有深宫,没有帝王,没有血仇。
我只是个普通孤儿,上班路上被车撞,成了植物人。
而我的姐姐邵蓝,寸步不离守了我一整年。
她紧紧抱住我,眼泪滚烫地砸在我颈间:“韵儿,没事了,姐姐在,再也不让你出事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死死回抱住她:“姐……邵蓝……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拍着我的背,轻声哄我:“我们回家,姐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好不好?”
我哽咽着点头
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温暖明亮。
前世的血与痛,权与恨,都成了一场大梦。
这一世,我没有使命,没有江山,没有孤独。
我只有她。
我们手牵手,一起走出医院,走向洒满阳光的人间。
新生已至,余生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