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忙得像被抽干的井。
我从宗室中挑了一个孩子。
十岁,眉目清秀,不显山不露水,眼神却很干净。
我问他想不想当皇帝。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想当好人。”
我笑了。
这是姐姐死后,我第一次笑。
“那就当好人。当了皇帝,才有资格当好人。”
他叫沈昭,是先帝堂兄的遗孤,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在宗族里吃了不少苦头。
我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朝政、民生、水利、兵法,一样一样教。
摄政王偶尔会来指点一二。
起初朝中非议不断。
女子坐朝,自古没有先例,就算我是圣女,也堵不住那些老臣的嘴。
后来我开了粮仓,免了赋税,重修水利,桩桩件件落到实处。
百姓得了实惠,朝臣闭了嘴。
那些说“女子不可坐朝”的人,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可人不是铁打的。
江南水患最凶的那几日,我连着五天没合眼。
批折子、调粮草、安排人手、盯河道图纸,一样都不能错。
第五天夜里,我趴在案上,再醒来时,是在床上。
太医说操劳过度,要静养。
小皇孙沈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河道图,欲言又止。
“过来。”
他小步走过来,把图纸摊开。
“圣女大人,学生斗胆……”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位置,声音很小:“这里,能不能不开新渠?把旧河道清淤,往这边引,是不是更快?”
我愣了一下。
仔细看那处地形,眼睛越来越亮。
“继续说。”
他见我认真听,胆子大了些,指着地图比划:“旧河道虽然窄,但地势低,清淤比开新渠省时。而且这边连着几个大湖,汛期可以分洪……”
我越听越心惊。
十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一步,不是天才是什么?
“这个法子,谁教你的?”
他摇摇头:“没人教。学生看您熬了这么多天,想帮您分忧。”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姐姐。
她也是这样,从小就会替人着想。
“好,就按你说的办。”
我打算亲自出宫和官兵一起治水。
摄政王看了我一眼,道““我去。”
我抬头看他。
“朝中不能无人坐镇,你留下。”他把图纸收好,“我带队去江南。”
他大步走了,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一个月后他回来时,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惊人。
“成了。”他说,“旧河道清淤,引流分洪,万亩良田保住了。”
他站在我面前,眼里全是光。
我看懂了那光是什么。
可我只是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是。”
转身走了,脚步很轻。
沈昭在旁边看了半天,小声问:“圣女大人,为什么不答应摄政王呢?”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把《治水策》背一遍。”
他张了张嘴,乖乖背起来。
我听着他稚嫩的声音,心里那点波澜慢慢平下去。
我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也不能。
姐姐用命告诉我,动了心,就是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
我不能留有把柄。
也不能留有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