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庆功宴
第二天一早季丛郁就走了,雨下了一整夜,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季丛郁被冻得一张脸很白,清丽干凈。沈祺礼说要开车送她去,季丛郁拒绝,让他在家裏休息,“辛苦你这段时间拍节目,好不容易结束了,你就在家裏好好休息吧?”
沈祺礼没再坚持,送走她之后他给自己做了一顿早餐,中午的时候被梁肖晴喊去吃午饭,被问及节目最后的结果,沈祺礼说:“没结果。”
梁肖晴难掩失落,“没成啊?”
沈祺礼低头给咪咪扔去一根骨头,“嗯,这本来就不是一定会成的。”
他没打算现在就和母亲说起他和季丛郁的事,他想着,至少等到节目播完。
他觉得很难向母亲解释个中缘由,毕竟他和季丛郁的事,他自己一时半活儿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讲述。
他们之间的联系断了又续上,每个地方都可以当做,而在每个曾经以为是终点的地方也迸出了不属于“结束”的戏码。这太覆杂了,他真不知该从何讲起。
晚上,他带着咪咪回到自己的公寓,一人一狗、准备开启“上五休二”的日程,他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生活状态,唯一改变的是,他将睡前上网的时间都用来和季丛郁聊天。热恋中的两人,就算是在小小的屏幕裏用文字调情也觉得满足。沈祺礼是笑着睡着的,做梦也梦到了他和季丛郁,是个很甜蜜的梦。
隔天是工作日,沈祺礼刚到公司,还没走到工位便被堵在门口的柳珍臻拦住。
柳珍臻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指着他问:“你就是那条鲶鱼?!凭什么,为什么,怎么没跟我说?”
她昨晚看了丘比特最新更新的那一集,看到沈祺礼脸的那刻,她吓得在家裏大叫,室友还以为她床上爬上了大老鼠。她本想在手机上追问,想了想还是觉得当面质问比较解气,睡了个质量奇差的觉后她早早赶到公司,就是想要在沈祺礼出现的时候就立刻这样问他。
沈祺礼躲开她那根几乎要顶到他脑门的审判的手指,脸色正常地往自己的工位走,“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柳珍臻跟在他屁股后面,“这不一样,这能一样?我这么喜欢看这综艺,你每天都在我身边坐着,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这样,然后一点不透露给我?”
沈祺礼坐下,开启电脑,“干活吧。”
柳珍臻气得脸都通红,正要说话的时候,老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迅速放低音量,“等会儿再和你说!”
安静干了两小时活后,柳珍臻已经冷静下来。
休息的时候,她和沈祺礼说:“我不怪你没和我说这件事了,我现在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内幕。”
沈祺礼没看她,只是盯着电脑,他随口问:“比如?”
“比如……我的cp,徐程智和季丛郁,他们俩在节目裏怎么样?”
沈祺礼的鼠标声停住,他侧头看向柳珍臻的脸,淡淡说:“就那样。”
他没完全否认两人已经是在照顾节目组和顾虑柳珍臻的感受。
但柳珍臻明显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像是急眼了一样,继续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祺礼微耸肩膀,“你继续往下看吧,我签了保密协议的。”
柳珍臻的脸又红了起来,几秒之后,她又自顾自地深呼吸口气,“我发现你狡猾很多。”
沈祺礼:“?”
“太调皮了。和那种高中生没区别。你是二次发育,现在处在青春期吗?”柳珍臻这样问。
沈祺礼一顿,觉得她这话说得有意思,但还是铁壁铜墻,不打算透露任何事,“我签了保密协议。”
“那你最近容光焕发,真是因为在节目组裏谈恋爱了?”
沈祺礼缄口不言。
柳珍臻气得中午都没吃下饭,沈祺礼倒是悠闲闲的,还问她要不要咖啡,他下楼帮她带。
柳珍臻没理他。
下班时间一到,沈祺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柳珍臻还是忍不住说:“我最后问一句。”
沈祺礼看她,意思是让她说。
“我的‘智郁’西皮应该还是稳稳的吧?”
“什么治愈?”
“徐程智和季丛郁啊,所以是智郁cp。”柳珍臻和他科普。
沈祺礼听明白之后,冷笑一声。很没礼貌地什么话都没说,拿着公文包起身了。
这边的季丛郁正在工作室裏和杜漫灯商量着合约情侣的事。
杜漫灯说:“至少要半年。”
“这太久了。”季丛郁拒绝。
“只是说你们对外保持情侣身份半年而已,不是说你们一定要谈六个月恋爱。”杜漫灯解释。
但季丛郁还是觉得这个时间太长,杜漫灯对她莫名其妙的束手束脚感到困惑,“装六个月情侣怎么了?”
季丛郁安静下来。这时手机震动,有人给她传了信息,她打开看,是徐程智,他约她今天出去吃饭。
“你看他约我了,我今天要和他说清楚。”她盖上手机,面上不耐。
杜漫灯说:“按道理来说,半年其实不算长,而且你们作为情侣一起出现,热度的确比较高。品牌方这么要求也无可厚非,如果他砸了大价钱,你和徐程智一个月就公布分手,谁都不会傻到做这个生意。而且……他们承诺的后续资源也挺多的。”
季丛郁想了想,“那那些物料什么的能一次性拍完吗?陆陆续续放出来这样。我真的没办法半年都和徐程智见面。”
杜漫灯察觉到什么,问:“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丛郁最后还是没说,“我就是不想被捆着。”
杜漫灯知道她是向往绝对自由的人,所以这样的理由的确能够说服她,她宽慰季丛郁:“委屈一下,就这半年,为了公司。至于那些物料,我帮你去交涉一下,尽量就是一次性多拍点,但后续如果需要补拍的话,也不好说,我们就是尽量互相配合。”
季丛郁勉强答应下来。
如果是两个月前,一切发生在她和沈祺礼重逢之前,她绝对不会犹豫片刻。但沈祺礼是变数。老天爷降下来的变数改变了她的生活,让她的人生发生了更多的变数,而她不喜欢这样的变数。可她目前,并没有放弃沈祺礼的打算。
沈祺礼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季丛郁当作砝码放到天平上,一边是明晃晃的利益,一边是他,而季丛郁的心正在因为二者而摇摆着。
后来季丛郁承认自己就是贪心地“既要又要”,不肯放弃沈祺礼,却也绝对不会让眼前的机会溜走。可世界上并没有这样好的事,她总归要放弃一样东西。而不久之后,沈祺礼替她做了选择。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节目结束的一周后。
沈祺礼在杜漫灯的朋友圈裏看到了季丛郁和徐程智一起拍摄广告的花絮图片,杜漫灯的配文是:【治愈西皮很默契的第一次拍摄~】
他点开照片,照片裏面并排站着、牵着手的人的确是他曾经的室友和他现在的女友。
然后,他第一次主动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发起对话,他问起季丛郁和徐程智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发了语音过来,他笑着说:“你不知道他们是我们节目组唯一成的一对吗?”
沈祺礼的确不知道。他哪裏会知道他的女友也是其他人的女友,哪裏会知道在那个雨夜来到他面前的季丛郁其实刚答应了徐程智的表白,哪裏会知道这几天她就是在忙着和徐程智拍广告。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算什么?
沈祺礼的脑子裏只有这句话。
热恋的荷尔蒙让他变得愚蠢,他完全变成了一个傻子。
节目组工作人员顺手给他发了节目组的庆功宴邀请函,“我们那个大群裏通知好几天了,你都没回覆,是不是没看到啊?今天晚上信华酒店一楼,节目组的庆功宴,你要记得来啊!”
节目组的大群早就被沈祺礼设置了免打扰,他的确没参与这几天大家在热议的事。
他在工位上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回覆:“好。”
季丛郁也不知道今晚是节目组的庆功宴,她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一边处理前段时间堆积的工作,一边要应付徐程智和他说清楚合约情侣的意思,还需要抽空回沈祺礼的消息。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她和沈祺礼再没见过,不过她忙得没精力想他。
今晚,作为经纪人的杜漫灯正好打算给季丛郁放个假。她知道季丛郁最近这段时间忙,也没提起庆功宴的事,不打算再让季丛郁承担这些社交的负担。
八点的时候,杜漫灯就让她收工,“回家休息吧。”
季丛郁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她打开日历看,发现自己已经将近一周没和沈祺礼见过面。
此刻思念这种情绪猛地涌上来,她立刻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裏。
沈祺礼回得很快,他说:“我在庆功宴。”
“什么庆功宴?”
那边“输入中”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发来一个地址,说:“你也过来吧?”
季丛郁答应下来,以为是要去见他的朋友,到了酒店,进入他说的芙蓉厅,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她才后知后觉到:
啊,这是丘比特再就业实录的庆功宴。
还没找到沈祺礼的身影,工作人员便认出她来,他们凑过来,说:“杜老师不是说你不来吗?还以为你很忙呢,怎么又来了?”
季丛郁这几日忙得昏昏沈沈,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此刻还没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地方。她和他们笑着社交着,然后有第一个人扬声问:“丛郁,你和程智有在好好约会吗?他今天也没来,你们俩是一起出去约会了吗?”接着,第二个人出声调侃,然后是第三个人的附和声。
季丛郁愚钝到这种程度,直到有人在她耳边这么说,她才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
在她心跳猛地加速,急得脸都发白的时候,慌乱的视线却忽然像是收到感应一样,一下就看向沈祺礼的方向。
不知他喝了多少酒,脸颊已经上色,多情的那一双眼湿润得不行,眼尾挂着红,看向她的眼珠子在微微颤抖。
但他盯着她笑,隔着几米的距离,就那样笑着看她。
季丛郁看到他的笑,知道自己玩脱了——
她完了。
她和沈祺礼完了。
随之袭来的是一种巨大的灾难性的恐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