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长会
庆功宴之后，季丛郁从沈祺礼的生活中消失。
他记得她出现的节点，所以能够清楚地说，他又回到清明节前的状态，又回到了那种毫无变故、无聊的人生，但同时，他也不会受到伤害。沈祺礼悲观地想，或许这才是他的归宿。
虽然他这么劝着自己，但他还是在倒数着一个月的时间，一天一天，他等待着。
他和季丛郁再没联系，她没找过他，他也没主动发过信息，为了摒绝她和徐程智的一切消息，他直接远离了整个节目组——
他再没点开节目组的微信群，甚至把杜漫灯的朋友圈都屏蔽了。
唯一一次和节目组再扯上关系，是节目嘉宾梁稚问他周末有没有空，她说市裏新开了个动物园，问他有没有兴趣。而沈祺礼完全没有心情，他敏锐地预知到他死水般的生活可能会因为他当下做出的决定而改变，但他不想改变，所以他用“不感兴趣”拒绝了。
梁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那下次再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项目。”沈祺礼顺势说好。
成年人和高中生的差别也许就在此，阅历让成年人放弃了弯弯绕绕的表达方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是不喜欢也不用说得太明白，只要说委婉地说一句“没兴趣”，对方就能明白。
几天之后，周五晚上，许久没联系沈祺礼的沈祺佑突然给他打了电话。
沈祺礼当时在遛狗，咪咪扒着一堆草丛不肯走，他正等着它的时候，电话响起。沈祺礼接起来，那头的沈祺佑问他忙不忙。
沈祺礼说：“忙。”
沈祺佑不满：“诶！哥。”
“什么事？”
“哥，帮我。明天帮我开个家长会吧。”
“你爸妈呢？”
“我这次没考好……你知道的，我不想被批评。”
沈祺礼当然能理解沈祺佑这种想法，毕竟谁不是高中生过来的，但沈祺礼觉得自己去参加沈祺佑的家长会的确有些越俎代庖了。
这时，咪咪已经玩够，在他的脚边等着眼巴巴等他，沈祺礼对着话筒说：“那我也不可能帮你瞒着这件事。”
“我知道的，我知道，爸妈已经知道我的成绩了。”沈祺佑说，“但我不想让他们再去学校受一次刺激，而且如果你能来帮我开家长会的话，爸爸会很开心的。”
沈祺礼牵着狗往前走，咪咪突然又跑得很快，他们之间的绳子猛地蹦紧，沈祺礼有些手忙脚乱，他迫不及待想要结束对话，于是最后胡乱答应下来，“晚点你把地址发给我，不跟你说了，我要遛狗。”
第二天是周六，沈祺佑告诉他的家长会时间是晚上七点，沈祺礼六点半到学校的时候，沈祺佑他们班还没结束自习。
他在后门站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地，其他家长也到了。
六点四十五，铃声一敲响，沈祺佑第一个跑出教室，兴冲冲地到他面前喊“哥”。
沈祺礼不知道要怎么给人做家长，稍微问了他一些家长会需要做的事，在沈祺佑给他解答的时候，沈祺礼看到一个女孩儿从沈祺佑班级后门走出来。
沈祺礼觉得她眼熟，在女孩儿抬头和他对视的时候，他顺便看清了她耳垂上的小巧耳钉，他想起来，是那天去找梁稚穿孔的女孩儿。
女孩儿也一下认出他来，楞了一下，然后又立刻退回班级裏。几秒之后，她拉着当时的同伙男生出来，两个人一起看向沈祺礼，又同时低下头，窃窃私语着什么之后，两人再次退回班级裏。
沈祺礼都能想象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打断沈祺佑，看向那两个人的方向，问沈祺佑，“他们是你同学？”
沈祺佑看过去，然后有些不自然地问：“你说那个长头发女生吗？”
沈祺佑补充：“还有她旁边那个男生。”
“对，是我们班同学。”
“这么巧。”沈祺礼嘟囔，沈祺佑听清之后，问他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之前偶然碰见他们。”
“他们？他们一起吗？”沈祺佑追问。
“对。”
听到这答案的沈祺佑面上表情一下垮了，沈祺礼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继续试探地说：“我猜他们俩应该经常一起吧？”
沈祺佑：“这你都知道？他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都在一个班级裏，现在就连高中，都是一个班的。”话裏夹着很明显的不悦情绪。少年最不会隐藏情绪，在依赖的亲人面前更是这样，就差没把“我嫉妒他”“我喜欢她”写在脑门上了。
话这么说着，两人又从班级后门钻出来，只是轻轻瞥了沈祺礼一眼，又立刻调转视线，奔向他们的父母。
两人的父母是很熟稔的模样，他们各来了一个家长，四个人站在一起，沈祺礼竟然分不情谁是谁的家长，一人的父亲同时拍拍了两人的肩膀，一人的母亲从包裏掏出两颗糖平均地分给两人。他们当真熟悉到旁人辩不出亲情的差别。
沈祺佑也註意到这样的场景，他下意识皱了眉，然后听见他身边的哥哥轻飘飘的声音：“你是喜欢那个女生吗？”
沈祺佑整个人僵住，用那种“你怎么一下就看穿我”的惊讶眼神看向沈祺礼，嘴巴裏说的却是：“哥你别乱说。”
沈祺礼没戳穿高中生青涩美好的青春期谎言，只是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
很快，班主任萧老师招呼着家长进班级，沈祺礼在沈祺佑位置上坐下的时候看向窗外，发现那一对青梅竹马已经挪到沈祺佑身边，三人占据一个小角落，鬼鬼祟祟地像是在密谋什么事。
沈祺佑的表情从惊喜变为疑惑，最后他用一种很覆杂的眼神看向沈祺礼。
高一新生的家长会的作用无非就是强调未来三年的重要性。
沈祺礼七年前听过无数遍，如今又坐在这裏，还是同一个班主任，他听得耳朵都生茧，甚至知道萧老师会在哪裏停顿，会在哪裏加上一句“高一打好基础高二巩固夯实高三顺顺利利”这样的话……
不过七年过去，萧老师的体力不比他想象中好了，之前能把一个半小时讲得满满当当，如今，时针刚跳一格，他就说了散会。
家长们三三两两散开，沈祺礼本想上去和萧老师寒暄几句，但萧老师被几位家长围着咨询问题，他没成功挤进去，也不想给他增加负担。
他走出班级，招呼着沈祺佑收拾书包，“送你回家。”
沈祺佑凑过来，问他：“哥，你上节目了？怎么没跟我说？”
他是刚才从他同学那裏得到的消息，两人将他们在纹身店遇见沈祺礼的事和沈祺佑说了，顺便还调侃了他居然有当明星的哥哥。
“等我真上节目出名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沈祺佑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沈祺礼将车停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像是忍不住一样，又小心翼翼问沈祺礼，“他们两个人当时一起去纹身店做什么了？看起来很亲吗？”
沈祺礼按下开锁键。车裏响起“咯哒”一声，是他的逐客令。
他看都没看一眼沈祺佑，“下车吧，回家写作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