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图书馆、红绿灯
之后一整周的晚自习时间,沈祺礼都在医院裏照顾梁肖晴。又过了几天,沈祺礼对季丛郁说他妈妈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覆到从前。
季丛郁发自心底为他高兴,沈祺礼也恢覆了从前的活力。
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作为高中生的他们依旧只是需要思考晚饭吃什么、考卷的最后一大题需要用什么解题方法,以及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喜欢我这样的问题。
很快就来到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周六下午放学前,沈祺礼约了季丛郁放学后一起去市裏的图书馆学习。
下课铃声敲响之后,沈祺礼等着季丛郁收拾书包,他本悠悠闲闲地和周围的同学开玩笑聊天,但在看清站在后门的周殷宇后,他直起身子,如临大敌地紧绷起来。
季丛郁收拾好东西后也看到后门的周殷宇,可周殷宇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笔直地站在那裏望着她,一张脸沈着,低气压氛围明显。他总是这样,只要出现在她面前,就是这副模样,像是只能对季丛郁展示自己阴郁的一面。
季丛郁又看向沈祺礼,看清他脸上的紧张和担忧后,她朝他笑了笑,然后背起书包,“走吧?”
沈祺礼一顿,“啊?”反应过来后,他指了指自己,“我们走吗?”
“不是说去图书馆?”
“你要跟我去图书馆吗?”沈祺礼再次询问。
“我们不是约好了?”季丛郁反问。
“是,是约好了,但是……”他看向后门那处的周殷宇,但他没把话说完,他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跺了跺脚,“那我们快去吧,吃个饭再过去,可以自习到晚上十点。”
季丛郁说好,然后就跟着他一起从前门离开了。
他们俩一起离开的期间,站在后门的周殷宇并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眼睁睁看着季丛郁和沈祺礼走远。
这是第一次季丛郁在他和沈祺礼之间选择了沈祺礼,总是运筹帷幄的周殷宇在这刻觉得慌张。
他来找季丛郁的确没什么事,只是想要见她一面,想看她满脸关心地迎上来而已。过去总是这样的。但今天她没这么做。原因是什么?周殷宇担忧地思考着。
他总有一种一切正在往他意料之外方向发展的不好预感。
两人走出学校后,沈祺礼依旧很开心,他蹦蹦跳跳的,不好好走路。他在季丛郁身边绕着圈,一会儿出现在她左边问她晚上要覆习什么科目,一会儿又在她右边问她等下要吃什么。
季丛郁看着他这模样,有种他在摇尾巴的错觉——
咪咪有时候也这样,在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
“你做什么?怎么这么高兴?”她明知故问。
沈祺礼消停下来,走到她边上,安静了一会儿,他说:“因为你选了我,所以我很高兴。”
季丛郁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他这么一说,她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像她准备了很多花招,他却赤手空拳将真心袒露。
见季丛郁不说话,沈祺礼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似乎太有分量,他补充:“我没那个意思。”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不管你之后会选谁,都是你自己的自由。只是,这一次你选了我,我很高兴。”沈祺礼说,“就只是这样而已。”
季丛郁沈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自己知道了。
两人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秋天给马路铺上了一层黄色的落叶,迎面的夕阳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温柔,他们并肩走着,笑着聊天。
远远地,沈祺礼看到对面马路边上正在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子,不远处的绿灯只剩几秒,他快步跑了起来,然后在红路灯处停下,等季丛郁跟上来。
季丛郁不像他那样着急,她只是悠悠走着。
两人之间隔了十米左右的距离,她瞇起眼睛抬头看沈祺礼,发现他就在夕阳下向她招手。
他让她快些来,绿灯要变红了。
季丛郁摆手,不想跑的模样。
沈祺礼无奈,却也没丢下她独自过马路,只是站定在原地等她,脸上带着微苦的笑容。
而季丛郁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看向他——视野的上方被阳光占据,阳光下是站着等她的沈祺礼。
不知是阳光还是沈祺礼,让她心中充满了幸福的滋味,于是她的脚步不由得轻盈起来。
然后,她在朝他走近的那几秒,在心臟无缘由地加速的那几秒,在自己被秋日夕阳包裹住的觉得无比幸福的那几秒中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喜欢上他了。
她是喜欢上沈祺礼了,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某个时刻,可能是他问她自己眼睛好不好看的时候,或者是他从包裏熟练掏出香肠准备餵给咪咪的时候,又或者是周末两人坐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
她不知道,又可能是这些一切一切积攒起来后作用的结果。
她自觉是一个不够善良,甚至是很自私的人,所以才会被这样的他吸引。
她在走向阳光、走近沈祺礼的时候想——
他是很幸福的人,她喜欢看到他幸福的样子,她会好好守护他的。
两人在路边买了煎饼果子,在图书馆门口吃完之后才一起进去。
季丛郁覆习到一半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周殷宇的消息。他问:“你们今天去做什么?”问的是她和沈祺礼。
季丛郁看了坐在对面的沈祺礼一眼,然后低头回覆:“图书馆。”
她又问他:“你来我们班级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殷宇回覆:“不是找你。”
季丛郁眉头微挑,回覆:“哦。”
见周殷宇没再回覆消息,她关上手机,看向对面。
沈祺礼正很认真地做题,额前的头发被空调吐出的风吹得微微抖动着。他学得专註,没註意到她落在他脸上的眼神,自然也不知道季丛郁盯着他的脸出了神。
在沈祺礼的陪伴下,季丛郁的确逐渐忘了她来九中的初衷,她不再将自己的所有註意力和精神都绑定在周殷宇身上,不再苦苦乞求着他的谅解,不再企图重新找回他的温柔。
若是从前,周殷宇对她说这样的话,她绝对会因此焦虑伤心做不了任何事,但如今沈祺礼这样坐在她面前,她便觉得事情好像也不算太糟。
这一年半的时间,她和沈祺礼看过顶楼天臺的星空,去江滨公园一起捡过垃圾,在周日清晨的学校裏见过无数次的面。
从另外一个角度想,她又觉得自己很幸运,一直陪着的她的那轮月亮沈下来之后,又有一枚火热炽烈的太阳升至她的上空,照亮了她曾以为会变得昏沈的世界。
沈祺礼是她青春期末尾裏那颗很耀眼的太阳。
她也想为了守护他的那份幸福而做出努力。
但她没想到,后来自己却是亲手捏碎了这份幸福的人。
在沈祺礼眼中,她的拒绝是一切悲剧的开始,她离开之后,能够庇护人的青春期结束之后,世界的一切苦难都朝他涌来。
但此时两人都不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一切。
沈祺礼终于抬头看她,对上她的眼神后,他微怔,然后低声问:“怎么了?”
季丛郁回过神,说:“没什么。”
沈祺礼说:“绝对有什么。”
季丛郁摇摇头,“真没什么。”
气氛变得暧昧,沈祺礼笑着在纸上写季丛郁的名字,然后在旁边加上“骗子”这两个字,季丛郁把纸抢过来,又加上:胡说!
两人玩了一会儿才消停下来,重新投入学习。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季丛郁都没去关註周殷宇的情况,或者说,她不再将“讨好周殷宇”“修覆他们之间的友情”当做当下阶段的主要任务。
高考将至,她努力将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当然,她也不需要去担心学习以外的空闲时间她需要做些什么——沈祺礼都为她安排好了,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玩耍,连国旗下颁奖的时候,他也总是站在她身边。
她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颗太阳的存在,他的能量总是能够将自己烘晒得干燥舒适暖洋洋,身体都仿佛变得轻盈。
这是沈祺礼的魔力,也是季丛郁为之倾倒的地方。
她习惯一扭头就能看见他带着暖意的笑容和那双明亮的眼睛。
但她只顾着看身边的太阳,没註意到身后有一场风暴正在默默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