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是一个妈生的
季丛郁想要为沈祺礼做一些事。她决定去了解在她缺席的那段时间裏发生了什么事，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磨灭了沈祺礼曾经眼裏的光，让他变得这般死气沈沈。
她尝试着去找高中的同学，但她毕业之后就基本没再联系他们，她几乎找不到能奏效的联系方式，捣鼓半天，她好不容易登上许久没用的qq，在列表裏找到了一个还能回覆她的同学。
她问起同学是否知道沈祺礼现在为什么变成这幅模样。
她乍这么一问，同学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后来他才想起来，“那个暑假，他妈妈好像生病了还是怎么样的呢，有些严重，后来他就不怎么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他妈妈生病的事，萧老师比较了解，听说他当时也有去帮忙。”
“你可以去问问萧老师。”
季丛郁知道萧老师现在还在九中教学，之前去九中拍综艺的时候，她还和他联系过，于是她转头又联系上萧老师，问他今天是否在学校。
萧老师：“当然，周六我还是要看自习的。怎么了，你又要来拍什么东西吗？”
“不是，我有些关于沈祺礼的事想要问您。”
萧老师的语音消息传过来，“我就说，我就知道你们高中那时候有事！”他的语气因自己的当初想法被印证激动起来。
“我们下午见到面再细聊吧。”
萧老师答应下来。
下午五点，高中生还没放学的时候，季丛郁来到萧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裏的装潢和七年前没什么区别，萧老师的工位甚至都没有改变。季丛郁只是往那裏瞥了一眼，就想起了那天自己站在桌边，然后沈祺礼进来站在她身边拿走u盘又留下一瓶豆奶的场景。
见了面之后，季丛郁发现萧老师只是在手机裏控制不住情绪，此刻面对面，他保持着为人师的矜持和冷静。
他端起水，抿了口茶之后，问她：“你想和我聊什么？沈祺礼？”
“对，我和他之间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您也知道的，高考结束后，我就去国外了，所以我想知道我不国内的这段时间，沈祺礼到底怎么了，听同学说，他妈妈生病了？”
萧老师听完她说的话，咳了咳嗓子，“这是他的隐私，我不想说太多，但你口中他的改变的确是因为他家中的变故。”
“他吃了很多苦，不过好在一切都是发生在高考结束后。”
“他高考成绩很不错，中间出了些意外，但也顺利去报道上学了，之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现在这幅模样，我觉得挺好的，虽然不像高中那样阳光开朗，但这也是他的选择。”
“我私以为，任何人经历了他经历过的事，都会变得沈稳。他能保持着健康的身体，我已经很庆幸了。”
萧老师将话说得很严重，却也坚持不肯说出沈祺礼到底经历了什么。
季丛郁软磨硬泡，萧老师都只是用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神态对待她，“你们俩的事，我还是不掺和了，我只能说到这裏，不然到时候沈祺礼该对我发脾气了。”
不久之后，下课铃打响。
逐渐有老师和同学进进出出办公室，萧老师也一副要送客的模样，起了身说自己要批改作业了。季丛郁和他僵持着不肯挪动屁股。
而来往的老师和同学都对她很感兴趣的模样，经过沙发，总是要打量她一眼。
萧老师都替季丛郁觉得局促，但她只是坐着，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不适。
在萧老师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把她打发掉的时候，他看到了走进办公室的沈祺佑。
沈祺佑过来补交下午没交上的作业。
把作业交上后，他转头就要离开，却被萧老师喊住。
——“沈祺佑！站住。”
季丛郁也抬眼看向即将要离开的高中生。
这名字和沈祺礼有百分之六十七的相似度，季丛郁一下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瘦高的高中生是就沈祺礼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没想到她在这裏也能够碰见他。
沈祺佑回头看萧老师，“老师怎么了？”
萧老师对季丛郁介绍：“这是他弟弟。你有问题可以去问他，现在正好放学了，他很有时间。”
沈祺佑只听到了“他很有时间”这句话，他着急反驳，“老师我有事，我现在没空。”
“能有什么事？回家打游戏啊？站住！”萧老师一声呵止住沈祺佑蠢蠢欲动的脚步。
“这是你哥哥的朋友，她有问题要问你。”
沈祺佑这才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漂亮女人。
季丛郁身上带着不属于学校的一种味道，她美得随意、自然，跳脱于规训秩序，和学校的气质格格不入。
此时，她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沈祺佑和她对视一眼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老师，什么意思啊？”
季丛郁终于从沙发上起身，“我请你吃饭，我有问题要问你。”
“可是……我有事。”沈祺佑一边拒绝不了季丛郁的压迫性的魅力，一边又想着和江羽谈蔡廷桓的约定——他好不容易挤进这对青梅竹马间，三人约好要去桌游厅一起打桌游。
“什么事？”
“我约了同学吃晚饭。”
“下次吧？我要问你一些你哥的事。”季丛郁不容拒绝地帮他做出决定。
沈祺佑依旧在迟疑。
季丛郁走近他，盯着他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不记得我了？当时你在医院裏撞到我了。你还记得吗？”
沈祺佑盯着她的脸看。几年前的记忆突然涌进大脑，他结结巴巴地说：“记、记得，原来是你。”
“那和我吃顿晚饭吧。”
“……好，好吧。”沈祺佑红着脸答应。
少年最不擅长拒绝这种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女性。
尤其是在她对他展现出完全的掌控性时，他撑不住两句话就要投降。
看到季丛郁跟着沈祺佑离开之后，萧老师松了口气。
他低头给沈祺礼发了消息，“你还说你和季丛郁没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很快你就要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老师你在说什么？”
沈祺礼比季丛郁还难缠，但萧老师很会装傻——刚才他没在季丛郁面前多提一个字，现在自然也不会在沈祺礼面前透露半句季丛郁的消息。
沈祺佑走出办公室后，让季丛郁在走廊等他一会儿，他需要和同伴解释一下自己爽约的事。
季丛郁点头，说自己就在这裏等着。
还不等沈祺佑走进班级，一对男女就结伴走了出来，见到沈祺佑，女孩儿说：“补交完了？走吧。”
沈祺佑回头看了一眼季丛郁，又转头和他们说自己可能有些事去不了了。
季丛郁观察着他面前那对同学的脸色，男生听到沈祺佑的话后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甚至有暗爽的嫌疑，眉尾都微微扬起。
而女生也像是毫不遗憾，“没事啊，但你要记得和你哥说那事。”
季丛郁在听见“你哥”这两个字的时候打起了十分精神。
沈祺佑哼哼两声点头了。
接着那对同学和沈祺佑擦肩而过，兀自下楼去了。
等沈祺佑收拾好书包从教室裏走出来，季丛郁立刻凑上去，“那个女孩儿刚才和你说的什么事？关于你哥的？关于沈祺礼的？”
“对啊。她想约我哥出门。”沈祺佑这样说，像是怕季丛郁误会，他补充：“替梁稚姐。”
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季丛郁还有些恍惚，“梁稚？和你哥一起上节目的那个？”
“你也知道呀，就是她。”
“这是什么意思？”
“江羽谈……她想撮合我哥和梁稚姐。”
“江羽谈？”
“刚才那个女生。”沈祺佑说得含糊。
“你喜欢她啊？”季丛郁随口问道。
岂料这一发问，沈祺佑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下子暴起，震惊地看着她，“没有的事！”但脸上的神情分明是“你怎么知道！”
作为大人的季丛郁很善良地没有去拆穿他的伪装，她转了话题，问：“她在撮合梁稚和沈祺礼？”
“对，她和梁稚姐很好，很想要梁稚姐和我哥谈恋爱，经常让我把我哥骗出去玩。”
季丛郁听此没说话，只是跟在沈祺佑身后。
她的高跟鞋跟在教学楼的楼梯上踩得噔噔响。
沈祺佑觉得身后的季丛郁怨气大得像是要夺他的命。
季丛郁将沈祺佑带到她记忆中学校附近最高级的餐厅裏。
包间内，沈祺佑依旧束手束脚，很防备地看着她。
季丛郁看着沈祺佑的脸，说了一句：“你和你哥也不是很像。”
“当然，不是一个妈生的。”高中生这样直白地回答。
季丛郁哭笑不得，她意识到某一些自己躲避着去触碰的话题对当事人来说可能根本就不算什么。
季丛郁点了菜后，抬头发现沈祺佑正盯着她看，她刚想问怎么了，沈祺佑便提问：“你看起来很眼熟，你是不是也上了那个综艺？”
“现在才认出来？”
“那你又认识萧老师，又和我哥一起上综艺？”
季丛郁解释：“我和你哥是高中同学，萧老师也是我的老师，综艺裏我们装作不认识对方而已。”
“哦，绕这么大圈。为什么啊？”
“说了你也不懂。”
沈祺佑皱了眉，对她这样敷衍的言语很是不满，“我还想问，你和徐程智已经分手了？网上这么说的。”
——是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和沈祺礼纠缠的这段时间长到她和徐程智这对虚假情侣的合约期限都到了。
就在上周，她和徐程智一起在网络上发布了两人分手的通知。
“是这样的，我和徐程智分手了。”
沈祺佑惊讶：“原来是真的。”
“轮我问你了，你哥和梁稚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呀，当事人其实没什么想法，但是江羽谈真的太殷勤了，但也没什么作用。我感觉我哥快不耐烦了，他现在都不怎么接我电话了。”沈祺佑抱怨道。
得知沈祺礼和梁稚如今是这幅境况，季丛郁没那么紧张了，她又将註意力挪到正事上，“我还想问问你，你什么时候和你爸生活在一起的？”
沈祺佑似乎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他大大方方地说：“就是我哥高考结束后没多久吧，他们就闹掰了。”
“你哥当时状态怎么样？”
“我不记得了，也没问过。我当时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迷迷糊糊的，反正那段时间一切都很混乱。我也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敢和我哥说话的。”
想起什么，沈祺佑说：“但我知道，那位阿姨当时闹得挺凶的。”他说的是梁肖晴。
“多凶？”
“我当时偷听我爸妈说过，那个阿姨好像心理上出了点问题，我爸当时要去看她，我妈没答应，两人又大吵一架。”
季丛郁皱了眉。她将沈祺佑说的这些话和萧老师透露出来的信息相结合起来，大概得出了事情始末的轮廓——
高考结束后，沈祺礼的父亲和母亲摊牌，两人分开，沈祺礼的母亲因此得了心理疾病，而沈祺礼似乎也因为家裏的变故而差点耽误了学业。
猜到沈祺佑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季丛郁没再多问。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在动筷期间，她开始问他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沈祺佑逐渐放松下来，在行径中显露出了高中生独有的莽撞和幼稚。
季丛郁很多时候都无奈得直摇头。
最后，两人在即将分开的时候，沈祺佑对季丛郁说：“姐。”
——只是吃了一顿饭，他就已经能够放松地这样称呼季丛郁。
“你是我哥的高中同学，你知道萧老师口中的那个和我哥在高中玩暧昧又把他甩掉的人是谁吗？”
他一直都对沈祺礼的高中八卦很感兴趣，但沈祺礼从不肯说。如今让他逮到个机会，他自然想要从季丛郁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季丛郁听此笑了一下，“萧老师还跟你们说这些？”
“他可爱说这个了，但就是不说那个人是谁，我哥也不肯说。”
季丛郁起身，说：“我。”
在沈祺佑怔楞住的时候，季丛郁又补充：“但是我现在准备把他追回来，告诉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儿，让她别费劲了，这种事强求不来。”
沈祺佑盯着她，“你、你、我、我……”支支吾吾个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季丛郁等不及了，“走了，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