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把自己的帝君剿灭群魔上中下交给了说书人,说书人眉开眼笑地接过他递来的本子。
一个眉眼年轻、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人从说书人背后探头,用激动又腼腆的忐忑眼神看着他。
迟暮“咦”了一声,“阿根,你怎么在这里?”
从前他生活的村落就那么大,五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所有人的脸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哪些半大不大的孩子们。
“我就知道您还记得我。”阿根笑逐颜开,他隆重介绍身边的说书人,“这位是我的师傅,我正在和他学说书呢。”
“真不错。”迟暮赞许点头,又好奇地问,“目前都学了些什么,又写了些什么,方便说说吗?”
提到这个话题,阿根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等仙家听见我的说书就知道了。”
迟暮笑着点头,“还挺神秘,那我们就约好了。”
宏茂和说书人见气氛良好,趁机递上了自己在路上一起买的礼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咱们知道这种凡品必定入不了仙人的眼,但礼数不能丢,还望仙家赏光收下。”
前两天才买了一堆锅碗瓢盆和几箩筐红薯、非常瞧得上凡品的迟暮摆了摆手,“这多不好意思。”
宏茂和说书人一边和他拉扯着说“您千万别见外”,一边打开了手上的长条形礼品盒,从中取出了一副画卷,两个人一左一右,缓缓地将画卷拉开。
画卷之上,群山怀抱着烟火满溢的港口城市,而在群山之外,纤长而美丽的巨龙见首不见尾,盘旋在青翠的山峰之上,于是群山也染上辉煌灿烂的神光。
在巨龙低垂的龙首旁,一道身着白袍的背影凭空而立,饰以金纹的玄色手臂抚上如黄金又如珊瑚的龙角,他身形颀长而挺拔,气质像极了画卷中陡峭高耸的山峰。
好亮,好美,眼睛被晃到了。
迟暮:“。”
迟暮:“但是话又说回来。”-
迟暮抱宝贝一样把装着画的礼盒拢在怀里,他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在场的三个人还是看出了他脸上藏都藏不住的雀跃。
仙人一边冒小花一边走了。
宏茂和说书人满脸喜色,不住地拍阿根的肩膀,“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可挑不到这么合仙人眼缘的礼物。”
他们斟酌了一会儿,又一左一右把嘴凑到阿根的双耳边,非常小声地问:“这位仙人和帝君……真的没有说法?”
阿根也是服了这俩说书的,“一点也没有,不要败坏帝君和仙家的清誉。”
宏茂和说书人遗憾极了,“还以为能撬到一点有噱头的故事,这编成书观众肯定爱听啊。”
阿根摇头,“算了算了。”
因为我们这里是无cp,连搞暧昧都是不可以的-
注定孤寡的迟暮脚步轻快地抱着画出门,准备回自己的洞府,没想到一转弯就对上了熟悉的人。
迟暮抱着画的手下意识紧了一下,“帝君?”
是离开了倚岩殿、刷新在街道上的帝君,好稀有。
围观的人显然也觉得非常难得,一直悄悄投来自以为隐蔽的视线。
迟暮快步凑上去,又来无效微服私访的神明微笑着,一边向他打招呼,一边指了指身旁的饭馆,“这家的菜品似乎不错,你觉得呢?”
桃红眼仙人的鼻尖动了动,“的确,比别人家的都要香。”
“刚好,现在差不多是晚饭时间。”神明做出邀请,“我们一起进去吧,试一试这家味道如何。”
迟暮非常心动。
就是因为太心动,所以他整个人都蔫巴下来,“对不起,帝君。”
神明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困惑,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迟暮垂头丧气,“我刚刚把带出来的摩拉花得差不多了。”
用来点一堆甜不拉几的小点心。
唉,早知道就留一点了。
制造了摩拉、但本意只是想出门走走,于是身上没有带一枚摩拉的神明微微一顿。
……失策。
神明与仙人齐齐站在饭馆门口,面面相觑。
迟暮试探着开口,刚想要表明自己可以回洞府去取摩拉,几息就可以回来,就听见饭馆门口一声巨响。
原来是暗中观察的饭馆老板终于按捺不住,一巴掌拍开了自己的店门。
“二位快请进,我请客!”-
吃是不可能白吃的,神明留下了一块流光溢彩的湛蓝色宝石,而迟暮则留下了一根祥云状、有异香的乌木发簪。
饭馆老板喜得两样传家宝,眉开眼笑地走出门送客。
迟暮还是头一回被人围观着吃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以后八成是有段时间不能顶着这张脸出门了。
本就岌岌可危的马甲,如今更是不堪一击。
桃红眼仙人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神明。
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人们纷纷点着了自家门前的灯笼。
橙红的灯火忽闪着,将自己的光芒烧进行人的眼中。
神明看起来泰然自若,无论旁人向他致以多么热烈的视线,他都能从容镇静地承受下来。
如果他真的不想让人们认出他,那么整个璃月的人都不能看出他是谁。可是生存在动乱战争年代的人总会给自己寻求一份精神寄托才能安心,否则他们就如同凄苦的无根浮萍,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何去何从。
璃月人无疑将庇护他们的神明视为自己的精神支柱,为其奉上虔诚的信仰,能够时常看见神明,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安抚,他们的君主行走在大地之上,姿容经年不改,力量更是强悍到可以造山填海,仿佛永远不会有逝去的那一天,战争会结束,一切的苦难与创痛也终将消散。
“帝君保佑。”他们望着君主的背影,“希望战争快点结束。”
保佑他们永不家破人亡,永不流离失所。
保佑国度繁荣昌盛,子孙绵延万代千年。
“你能听见吗?”神明问。
迟暮低垂着眼睫,“我听见了,帝君。”
金眸的君主若有所思,“我应该再快一些。”
迟暮有点疑惑,“要怎么做?”
战争如火如荼,似乎永远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就算是短暂的和平,如今也该到来了。”神明笑道,“我准备出征,若陀与千岩军随我一同前往,如果你也想来,我很欢迎。”
迟暮又开始冒小花-
仙人开启了轮班制。
大家都很想跟着帝君一起去出征,但是公文又不能没人处理,于是大家约定,抽签决定顺序,每人处理一周公文。
迟暮看着手里的序号一,“……”
拔得头筹了这是,好倒霉。
可以和神明一起打完全场的若陀龙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这一周挨完你就能一直跟着,不用中途离开,这不是很不错吗?”
迟暮的脸色小雨转晴,“对哦。”
龙王收回手,跟自己的神明挚友小声惊叹,“真好哄。”
站在他们身边耳聪目明的弥怒听见这一句,想起自己最近是如何一两句话就把人骗成了试衣架子,赞同点头。
感觉风雨欲来,于是憋着气以至于忘记发言的弹幕无语凝噎。
【主播,你以前很聪明的,怎么现在就变笨了】
【主播,遇见帝君就把自己的大脑抛之脑后了吗,帝君会不会觉得你笨笨的】
【唉,帝君厨就这样,你看你,好端端的当什么帝君厨,现在好了吧,一看见帝君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绝症,这是得了绝症啊】
罹患绝症的迟暮依依不舍地目送队伍离开,扁扁地去批改公文——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过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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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秒如年的一周很快过去。
理水叠山真君过来接替他,迟暮欢天喜地,激动不已地站起身,把这位同僚请到办公桌旁边,殷勤地拉开椅子,把他按了下去。
“拜托你了理水,我先走一步!”
桃红眼仙人的声音还没落下,身影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连跟头发丝都看不见。
太好了,酷刑终于结束,他可以去找帝君了!
理水叠山真君无奈地摇摇头,垂眼去看桌上的文件。
“咦?”他的嗓间发出一道困惑的音节,精准地从文件堆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张纸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涂鸦。
看得出这些涂鸦是在不同时间段被画到纸张上的,最新的那一个,连墨水都还没干,透着湿意。
涂鸦的原型是谁倒是可以一眼看出来,无论是正比,还是莫名可爱的二头身,亦或是姿势各种各样的龙形,都因为精准的特点捕捉而非常传神。
理水叠山真君看乐了,“看来扶桑这一周就是靠这个续命的。”
他开始津津有味地翻文件,企图找到其他涂鸦。
一周的时间,以扶桑的行动力,不可能就画了这么一点。
理水叠山真君猜的很准。
他翻出来了厚厚一大叠,握在手里像个大部头。
这位仙人默默地把这一本大部头找了个地方妥善收好。
虽然早有猜测,但区区一周的时间居然能画这么多,同时还把公文处理得很好,还真是惊人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理水叠山真君的疑惑,弹幕可以解释。
【妈妈,我也想当触手怪】
【如果我当了触手怪的话,就可以像主播一样,同时做到两只手写作业,两只手做家务,两只手玩游戏,两只手画帝君】
【总之,快让我成为可以一心多用的触手怪吧】
触手怪本人正在乐津津地赶路。
赶路之余还顺道采了几朵白色的花,这种花名为清心,专门长在悬崖峭壁上,可以入药,但同样也具有相当的观赏价值,香气清苦雅致,适合提神。
迟暮的目的地是瑶光滩。
理水叠山真君刚刚和他说,帝君近几日已经将瑶光滩附近清理出来,现在正在整顿军容,不日就要出发,前往归离原以北。
瑶光滩也是海边,迟暮看见海就蠢蠢欲动,想把藤蔓伸进去搅一搅,看看里面有没有幸运魔神什么的。
他这次也照例把藤蔓伸进海里去到处观察。
海里居然还有魔神。
迟暮大惊,又让藤蔓凑近了一点。
那个魔神看起来像一条大蛇,正在往远离瑶光滩的方向游动,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迟暮茫然地眨了下眼。
他环顾四周。
原本波澜壮阔的海面上,覆盖了一层浅棕色、泛着金光的岩石,陆地的面积被人为扩大了许多,站在瑶光滩原来的岸边,目之所及的海域几乎都被闪烁着神异光芒的岩石替代了。
幸而岩石正在自行消解,大概要不了多久,这片海域就会恢复原样。
在帝君的火力覆盖下,如果说会有漏网之鱼,迟暮是不会相信的。
而且那个魔神确实走得很远,快走到别的国家去了。
迟暮站在海岸边,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右脑告诉他赶快追上去,管他有没有隐情,先把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捶一顿再说,左脑告诉他帝君怎么会有疏漏,这其中必有帝君深意,你别给帝君添乱子。
左右脑……在互搏……
脑子好烫。
一只手拍了拍迟暮的肩膀。
迟暮呆呆地回过头,慢半拍地认出了眼前的人,“……浮舍。”
浮舍爽朗地朝他笑了一声,“帝君要我来接你呢,顺便带句话,‘穷寇莫追’。”
迟暮恍然,“我知道了。”
幸好没追上去肘人,左脑你赢了,以后就听你的-
跟着神明南征北伐的这段时间,迟暮养成了记笔记的好习惯。
被帝君捶得四分五裂的魔神就暂时不说了,一招被秒,没什么好说的。
神明领着他,在到达归离原以北时,他指向远方风雪呼啸的地方,告诉他,那是龙卷之魔神的领地,但很快,龙卷之魔神就会消失,让子民弯腰俯首,因忧虑子民而将他们困于一方的庇护,注定是不能长久的。
迟暮向着远方的高塔眺望,“但我从前听说,北境没有能与龙卷之魔神抗衡的人。”
神明展颜一笑,“现在有了。”
璃月的军队所向披靡,仙众的力量摧枯拉朽,在神明的岩枪与龙王的吐息之下,在璃月边境躁动不安的魔神与魔物很快被铲除殆尽。
迟暮打爽了,特别是走过沉玉谷,一直打到某处瀑布底下的时候。
他很开心,眼神发亮地跟神明分享自己的发现,“帝君,这里的水特别好喝。”
桃红眼的仙人一边说,一边还把自己的枝蔓伸进水里,让小树枝多喝点。
“再往前就是枫丹的地界了。”神明望了望那座瀑布,“还是别喝太多。”
他对枫丹的情况了解的不算多,但水之魔神厄歌莉娅的来历似乎并不简单,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略微思索,神明又补了一句,“目前尽量不要去枫丹。”
他总觉得那里的气息有点邪门。
迟暮立刻把枝蔓收了回来。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积压在心里的疑问,“帝君,为什么您会挑选这个时间出征呢?”
神明没有隐瞒,回答,“因为局势已经分明了。”
“在我看来,不久之后,魔神战争就会结束。从前战况不甚稳定,就算清理掉这一批,很快也会有新的一批跑来作乱。”
如果不间断地去清理,只会疲于应对,不如以逸待劳,纠集起来的魔神与魔物自然会彼此消耗。
迟暮只觉得恍惚。
原来战争真的快要结束了,难怪帝君最近给人的感觉轻松了许多。
但是,为什么每次他们从战场上将胜果攫取而归的时候,帝君却从不为之欣喜,而是微微蹙眉,用手指来擦去他们脸上的血迹呢?
那些血已经凝固了,还带着腥臭的气息,一点也不像帝君,会凝固成璀璨的黄金,就算他们在放满鲜花的木桶中沐浴,隐隐约约的味道还是挥之不去,迟暮觉得实在不该让帝君碰到。
“帝君,我们是自愿的。”迟暮说,“无论是为了您,还是为了璃月,我们都是自愿的。”
响应契约召集的是我们,历经艰苦甘之如饴追随您的是我们,主动从山林中走出投身杀戮的也是我们,一切出于我们自身的意愿,如今遍身鲜血,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您不用为此皱眉。”
这满是疮痍的大地,带给您的痛苦,不是比带给我们的要多得多吗?为了璃月的和平与繁荣,您完全舍弃了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一道亘古的旗帜,一轮照彻万物的日轮,必须永远保持飘扬,保持燃烧。就算您讨厌战争的硝烟,更讨厌不断流血的战场,却也只能浸身于此。
仙人这样说,“如果能为您分担一些就好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帝君,您说战争快要结束,那么在那之后,就多休息一下吧,您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是太少啦。”——
作者有话说:魈的年岁是两千岁左右,而魔神战争就是在两千年前结束,描述了归终死亡的pv里面可以看见魈已经在璃月阵营了,所以我假设,魈被梦之魔神蛊惑-梦之魔神死去-魈加入璃月-归终身死-迁都璃月港-魔神战争结束,这几个事件之间的时间跨度会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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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用清心和琉璃袋做了很多香包,又在里面塞了很多自己催生出来的小花。
他给这种小花取名叫回春。
戴在身上可以很好地祛除掉血腥气,受伤之后还能把那些花草拿出来,碾碎外敷可以消炎止痛,直接塞进嘴里可以消解疲劳,必要时可以吊命,分给了仙众与千岩军。身处前线战场生存质量难以保证,能多一份保障还是好的。
幸好他有无数藤蔓跟着他一起干活,他不至于用两只手去做几万个香包。
一开始使用的清心和琉璃袋都是在野外现采的,直到迟暮惊觉这两种植物仿佛快要被他薅到小范围绝种,他才停下手,研究了一下怎么催生清心和琉璃袋。
现在他已经是能凭空种花的天才了。
【主播可以去开花店了,客户想要什么花,主播直接手一翻就能变出来,怎么会有这种零成本的好生意,我真鸡肚】
【可惜主播好像没有用这种方法盈利的意思,不少花草都可值钱了】
【只是虚拟游戏里的金钱,也不需要去在意吧。说起来直播只会持续到魔神战争结束,到时候主播就会回来了,有考虑开创副业吗?比如说卖卖小红薯龙什么的,先给我来一百个】
迟暮终于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能回去再说吧。”
弹幕:【?】
他们一致觉得这就是过激厨子离不开他眼前活生生的推,【唉,没事的主播,说不定这种活动还有下一次呢,不要太舍不得了】
【能和帝君挨得这么近,换我我也舍不得】
【喜欢当帝君的狗你无需自卑,人之常情何错之有恰恰相反洽洽瓜子】
迟暮回答完弹幕就低下头,继续捣鼓那些香包。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仗着你塞给他们的这些药材,他们的作战风格更激进了。”
迟暮不回头都知道来的是谁,“要说激进,又有谁能比得过夜叉。”
他拿起了身旁的一个香包,“这个是我特地留给你的。”
魈接过来一看,发现耐脏的黑色布料上绣了一个正做出弹射姿势的小绿鸟团子,两个金色的豆豆眼之间还有一点紫菱。
“……”
他把香包收到袖子里,先是说了一句多谢,接着又叹气,“这莫非就是你撒气的方式?”
迟暮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气?”
魈扫过迟暮身旁那些剩余的香包。
香包上绣着举起四条手臂爽朗大笑的男子、哼哧哼哧踩缝纫机的黄猿,抱着酒坛的红松鼠、在水里吐泡泡的小鱼,还有挠头的仙鹤和低头吃薄荷的鹿、胖乎乎圆滚滚的巨龙,和他的小绿鸟一样,莫名透出一股没脑子的傻气,一看就知道是给哪些人的。
恰巧,这些人今天都跟随帝君出去了。
魈想了想,“你给帝君准备了吗?”
迟暮哼得更大声了,“忘了谁我都不会忘掉帝君的!”
桃红眼仙人打开身边的一个小木盒,把里面的东西拿给魈看。
魈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放得端端正正的黑底绣金色龙纹的香包,空闲的地方均匀地绣着天星。
用的绣法还不一般,随着光影的变化,可以看见天星在旋转、金龙在游动。
他又看了一眼堆在迟暮身侧、花样傻不愣登的香包:“……”
还说不是在撒气。
魈沉默片刻,没忍住,“下次注意别受伤,不就不用留在后方了吗?”
他说完,发现迟暮还算正常的脸色霎时变得漆黑一片,杀气四溢,看起来恨不得去把那天不讲武德偷袭他的魔神从岩枪底下挖出来鞭尸八百遍。
魈:“。”
本意是想来劝他在战场上别那么激进的,现在看来好像起反效果了。
迟暮气哼哼地站起来,“既然你回来了,就说明帝君也回来了吧,我要去找帝君。”
桃红眼的仙人抱着盛放香包的小木盒跑走了。
魈看着他离开,又转过脸,和那堆傻气香囊面面相觑。
少年仙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一边摇头一边离开了-
神明与仙人正行走在军队中,检查千岩军的伤势。
千岩军把或甜或苦的药草从香包里掏出来往嘴里塞,一边挺直腰,一边嚼嚼嚼。
他们携带的武器并不统一,有枪有弓有大剑,某些武器的重量寻常的人甚至拿不起来,他们却能背在背上,跟着神明四处出征。
如今刚打完一场战役,他们的精气神照样良好,似乎还能再战个三天三夜。
迟暮赶到时,伤员的伤势都已经被妥善控制住,似乎是觉得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起休息很耻辱,一个个都闭着眼睛在装死。
迟暮直接幻视了昨天的自己,一瞬间也有点死了。
好不容易忘记的,为什么要想起来,你这个坏脑子。
他顶着朵不存在的小乌云走到神明身边,听帝君对剩下的千岩军们讲话。
金眸神明的姿态庄重而威严,声调沉缓地做出告诫,劝大家不可冒进,做出危险的抉择之前要谨慎思虑。
迟暮觉得头顶的小乌云更重了,“喔……”
在战场上受伤是常有的事,更别提迟暮次次都跑在最前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夜叉中的一员,吓得敌人编排他是喜欢生吃魔物茹毛饮血的魔头,那双桃红眼睛就是证明。
听见这话的时候,迟暮喜滋滋地捧了下自己的脸,“没必要这么夸我吧。”
托了这些谣言的福,迟暮打起架来更有劲了,还添了一个玩弄敌人的坏习惯,仗着自己可以附身在植物里,经常像鬼一样突然从草叶中冒出来吓对方一大跳,然后愉快地把对方打死。
于是又有谣言说他是徘徊于战场上的幽灵。
迟暮特别开心,“怪有意思的呢。”
还有什么脑洞,尽情地展现出来吧。
上头的过程就是这样。
彻底打嗨了的仙人喜欢上了在战场中四处穿行的感觉,却被暗处观察的敌人捉住了一瞬间的破绽,进行了偷袭。
武器贯穿了左肩,或许是这把武器有什么特殊效果,迟暮的身体发生了片刻的僵直,这时他正身处敌人的大本营,千钧一发之际,他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神明在翻一本大部头画册。
这本画册是他在返回倚岩殿后发现的,似乎被许多人翻动过,但依旧保存得很好,封面被龙飞凤舞地写上“扶桑揽蕙真迹”的字样。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涂鸦,有的十分精细,有的稍显潦草。
他略微思考就想明白,一定是迟暮耐不住文书工作,在白纸上涂涂画画,但是走的时候太匆忙忘记把它们收好,结果被后来的仙人发掘出来。
于是热心的同僚们就帮迟暮把这些涂鸦装订成册,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摆在了倚岩殿的办公桌上。
神明抬起手,在嘴角虚握了一下,把笑意遮过去。
在仙人发现之前,他先代为保管好了-
迟暮丝毫没有想起自己在倚岩殿遗落了什么东西,他正在璃月港里关怀后辈。
茶楼的某个雅间里,如约来听阿根说书,却听见了一耳朵自己真实事迹的迟暮把阿根按在椅子上,和颜悦色地翻看着一本本子。
里面记载了诸多史实,小到迟暮还在村庄生活的时候用什么姿势下地挖红薯,大到迟暮某年某月某日肘击了哪个魔神魔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私生饭偷窥日记。
其实也差不多了。
看得出编撰者消息灵通,很多因为目击者不多导致坊间不能确定的传闻也被他打听了出来,比如真君本体是只小粉蝴蝶,还喜欢在船头上听渔歌,洞府设立在天衡山上,但空闲的时候更喜欢把自己团进若木的树冠里。
迟暮当场红温。
他就说为什么自从他回了璃月港以后,有那么多人每天在若木林底下晃悠,活像是在景点打卡,原来是阿根这小子把他抖搂出去了。
他合上本子,笑眯眯地和阿根对视,“你小子老实告诉我,这里面的东西是谁写的?”
阿根睁着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是俺爹。村里的大家都让俺爹写,这些都是村里人跟俺爹说的。”
他有点忐忑地问,“不能给您记下来吗,仙家?”
迟暮一顿。
阿根渴望的眼神实在刺眼。
说起来,他自从离开村落,就很少有和村人接触的机会了。
他有点无奈地沉默了一会儿,“……算了,随你们吧。”
迟暮还记得阿根的父亲是村落里为数不多能识字的,而且识的字还挺多,也难怪村里人会把这件事交给他。
“我记得小呦是你的妹妹吧。”迟暮说,“你和你爹,小心别带坏她了。”
难以想象那么软萌的小女孩变成私生饭的样子。
阿根面上乖乖答应,心里暗道小呦早就喜欢听故事,还喜欢编故事,最喜欢的故事是帝君造出石鲸喝干云来海,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迟暮走出茶楼,大街上有很多人明里暗里投来眼神。
迟暮:“。”
璃月港真的暂时不能呆了,他的马甲已经粉身碎骨、再起不能了。
真不知道帝君是怎么做到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泰然自若的,简直就是神。
他不太愿意把自己的脸完全遮住,这么完美一张天生地养的好脸,怎么能说挡起来就挡起来,只好减少来璃月港的次数,等到人们差不多把他的长相忘干净,马甲又是崭新的马甲。
桃红眼仙人拿定了主意,脚步一转走出了璃月港。
夜色逐渐浓重,正是狩猎妖邪的好时机。
跟随神明出征的几个月里,迟暮还是如愿自创出了一套身法,能让他避开魔物喷溅的鲜血,还不耽误斩杀魔物的效率。身法很飘逸,搭配帝君在出征时教给他的枪术,迟暮自认帅到没边。
【主播,那我问你】
【你说的可以避开魔物的血的身法,就是一枪戳死魔物然后在血喷出来之前变成蝴蝶飞走吗】
【变成蝴蝶的时候枪还在往下劈】
【起猛了眼花了,看见一只蝴蝶在耍枪,扑棱蛾子劲挺大】
迟暮咳嗽两声,“少管我,你就说有没有避开吧。”
别问这身法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总之有观赏性有了实用性也有了,那就是好身法。
他收起春山叠,眼看太阳已经出来,就打算回自己的洞府,研究一下今天做点什么好吃的给帝君端过去。
结果走了没两步,一股凛然的气息就拖住了他。
迟暮皱起眉,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碧水原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狂-
魔兽的血液洒在地上,凝结成橙红的晶体。
神明的目光扫过它仍在抽动的躯体,发现这只身中数枪的魔兽没有死去的迹象,依旧睁着那双发狂的愤怒眼睛,口中响动着毫无理智的嘶吼。
君王的慈爱显然不属于作乱的敌手,他最大的仁慈就是让敌人走得干脆一点,但如果对方是很难杀死的类型,他也只好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他用岩枪剖开了魔兽的躯体,硬生生挖出了它的骨骼,又将他的神与魂都抽出来,将它们渐次镇压在了碧水原的各个角落。
察觉到情况不对于是快步赶来的仙众立在神明身后。
迟暮看着这一幕,露出学到了的顿悟表情。
“这是螭吧。”有人问,“从前它一味沉睡,与我等相安无事,如今为何忽然发狂了?”
神明垂着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下方的战斗残迹,庞然魔兽剧烈的挣扎与锋利岩枪划过的痕迹使这里看起来面目全非。
从他的岿然不动的表情之中,难以辨认他如今的心情。
他回答,“这是磨损。”
得到答案的仙众都陷入了沉默。
迟暮苦思冥想,非常不解地重复了一遍,“磨损?”
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状况外。
……只有他没听过这是什么东西吗-
神明把陷入茫然的桃红眼仙人领到了倚岩殿。
仙人很悲伤,他垂头丧气地烧了壶热水,沏了热茶,端到神明的跟前,“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没有谁能生而知之,不必为此烦扰。”神明解释,“时间带来的磨损会削减魔神的理智,而磨损过度的魔神,就会像今日的螭一样,变得狂躁,被摧毁一切的欲望充斥。”
迟暮听得一愣。
金眸的神明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赶在他胡思乱想之前再度开口,“我是没有那么容易被磨损的,放心。”
他起身,从一边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厚书,“这是你落在我这里的东西,我想,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话题成功转移,迟暮被两三句话打断了思绪,呆呆地低下头,看向帝君递给他的书。
扶桑揽蕙真迹……?
真奇怪,他哪里有过什么真迹。
迟暮接过书来翻开一看,顿时被里面的各种熟悉涂鸦冲击得眼前一黑。
他想起来了,他的确是在那一周的时间里画了很多东西,还忘记把稿纸收起来拿走。
毕竟这些东西是他在发呆和梦游的时候画的。当时他双手批改着公文,批到魂从嘴里飞出来,无处安放的藤蔓自己支楞起来,幽怨又烦闷地左右摆动之余还会不安分地去蘸墨汁,在白纸上涂涂画画,表达自己思乡之情。
总之他的藤蔓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有闲心,居然还给他装订了起来,装订完就算了,居然还留在倚岩殿给帝君看。
究竟是哪个仇人啊,竟然如此玩弄他,难道他长得很好玩吗?
“帝君。”迟暮颤抖着声线诉苦,“我这是被人暗算了……”
神明忍着笑,“被暗算的时候画出来的?”
迟暮哑口无言,悲愤地闭上了眼睛,感到窒息。
可恨啊,心死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张关于树的颜色,已经从“黄紫配色”改成“深黄配深紫”,感谢评论区科普,我用词不太仔细,对配色之类的确实不太了解orz
其实我觉得深紫和深黄配起来也挺好看的,很鲜艳很活泼,平时看见小白一身黄配紫的图也觉得挺招人稀罕,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的土味()好伤心好惆怅
最近有宝们留了好多评论,每一条都很有趣很好玩,同样感谢宝们送出的营养液,爱你们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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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结束就和一场阒寂无声的春雨的到来没什么两样。
战争完结之后,许多仙人与仙兽都觉得很不适应,他们已经开始想念那段东奔西走为神明征战沙场的时光。
在内心不断鼓动起来的感怀与渴求之下,他们结伴来到神明的面前,恳请神明将他们变成石像,让他们能够永远镇守在璃月的大地之上。
再三确认过后,神明还是应允了。
璃月的土地上多出了许多不起眼的岩尊像。
做完这一切之后,神明沉默着返回倚岩殿,他走进厅室,发现迟暮已经过来了,正一边往花瓶里插花,一边给刚做出来的饭菜保温。
迟暮种出来的花是不会枯萎的,但这些花仍旧是每日一换,香气温暖清浅而富有生机。
仙人常常得意地和别人炫耀,自己可以种出这么好的花。
神明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而是温和地做出询问,“或许,你会想要回到人群中去看一看。”
“没有人会不怀念过去,你想念人烟吗?”
迟暮停下插花的手,懵然抬头。
他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终于小声问了一句,“我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看您的,对吧?”
“当然。”神明平静地回答,“战争结束了,你尽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迟暮垂首,“我还不太明白您的用心,但既然这是您的旨意,我自会遵从。”
桃红眼仙人走出倚岩殿,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形颀长、面容端丽的神明依旧难辨喜怒,黄昏已然降临,落日熔金的如缎辉光穿透窗棱,将煌煌赫赫的余烬铺陈到他的脚边。
迟暮收回视线,困惑地望向前方。
熙攘的人群自他眼中流过。
他对璃月港十分熟悉,会进茶楼吃点心听说书,去酒馆找好酒,在市集里淘些难得的食材,也会因为一些新奇的东西停下脚步,将它们带回自己的洞府。
人间同样留有他的痕迹,他为帝君所作的戏曲与故事被记录被流传,其中不乏脍炙人口的经典。
帝君仍觉得他不够亲近人群吗,如果要更近一步的话,他究竟该怎么做呢?-
自从魔神战争结束,弹幕安静如鸡了很久。
他们一开始也没有那么沉默,而是纷纷上报管理员,询问为什么魔神战争结束了我们主播还没回来,不是说魔神战争结束就是终点了吗?我们主播该不会出不来了吧,这个肯定是bug啊!
管理员们接到投诉,顿时乱作一团,汗流浃背地确认了八百遍之后,他们困惑地询问投诉人员,“进入活动的人都已经登出了啊,你们确定没看错吗?”
投诉的人把链接截图以及录屏发过去,“这么大一个帝君,这么大一个主播!”
管理员一看还真是,录屏里的显然是魔神战争里发生的事情。
他看了一会儿录屏,更大的疑惑席卷了过来,“你好像真的弄错了,录屏里面的这些事件和场景,很多我们都没有设定过啊?”
管理员和投诉人面面相觑。
投诉人大惊失色,“那我这是看了个什么东西?”
管理员没有办法,又去找出了名单,“你看,你跟我们说的这个主播,虽然的确报名了这次的活动,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按时参加,所以我们默认他的名额失效。”
“这个主播没有跟你们说过吗?”
投诉人摇头,“他都给自己加载了失忆模块了,他怎么跟我们说啊。”
管理员和投诉人再次面面相觑。
其他人得到消息之后纷纷炸锅,跑到迟暮那里抓耳挠腮。
【我去啊主播,你好像回不来了】
【你快看看有没有登出键,你可以自己退出吗主播?】
【主播你快回来啊,我还想跟你约帝君的周边呢(痛哭)】
【太糟糕了,我推的主播啊(悲)】
他们心心念念的主播看着他们在那里呜呜哭,慢吞吞地回复他们一句,“登出的话就算了,我现在还没那么想死。”
弹幕:【?】
【等一等,这是什么意思?主播你不要当谜语人】
【……那个,我想说一句,有谁能去主播家里看一眼吗,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