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平和肖伊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纵使有千言万语憋在心里,他们还是忍住了没去打扰迟暮,每天就那么欲言又止地看着迟暮带小孩。
迟暮一早就发觉了他们的不对劲。
仙人选择装聋作哑当没看见。
商会里没有事务的时候,迟暮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除去给帝君写些戏曲和话本顺便雕点塑像之外,就是逗小孩玩。
连海小小年纪成熟正经,但脑回路有时候异于常人,否则也说不出要别人去睡大街的话,总之好玩得很。
就这样相处了几天,连海开始带着自己的妹妹连珊一块去迟暮那里呆着。
连珊刚到记事的年龄,母亲早逝,父亲工作忙碌,平时都是连海照顾她,因此她很依赖自己的姐姐。
然而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连海忽然常常出门,每天回来都很累,早早就睡了,连珊担心自己吵到姐姐,只好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画画玩,时间一久,就觉得有点委屈。
某天连海推开门,发现自己年幼的妹妹坐在门口旁边的地板上,看见她进门,一骨碌就站了起来。
连珊刚想开口问问姐姐最近都在忙什么,结果没憋住,眼泪先掉出来了。
连海大惊失色,“欸?”-
从那以后,连海去找迟暮的时候都会带着连珊一起。
迟暮很乐意,毕竟连珊很乖,而且这个年纪的小孩真的很好玩,一只仙力化成的蝴蝶就能把她逗得满院子乱跑。
连海认真扎马步的时候,迟暮就让蝴蝶绕着连海忽上忽下地飞,这样连珊也就跟着蝴蝶一起围着连海打转了。
沾枕头就能睡着的人又多了一个。
连平有时候偶然路过迟暮的院落,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一看,咬着手绢,不知道是该吃味仙人让他的两个女儿这么亲近,还是该羡慕两个女儿这么得仙人青睐。
这样一看,前不久帝君亲临,他三生有幸从神明那里得来两枚石珀,也是给自己的两个女儿求的。而他自己和仙人相处了几天、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一阵子才让仙人答应考虑考虑,结果连海只说了两句话就让仙人决定留下来。
连平又心酸又欣慰地想,搞不好真正有仙缘的是他的两个女儿,而不是他自己呢。
这天连海又牵着连珊跑到了迟暮的院子里。
大的那个熟练地拿起武器架上未开锋的长枪,小的就乐颠颠地小跑着抱住桃红眼青年的小腿,问他今天有什么好玩的。
迟暮走着走着双腿突然被封印,遂俯下身揉了揉连珊的脑袋,他听见连珊的话,不答反问,“听说小珊很喜欢画画?”
连珊点了点头。
迟暮笑眯眯,“那我们今天就来画画吧,刚好也让小海休息一天。”
连珊“哇”了一声,兴冲冲地去和姐姐报喜-
弹幕早在迟暮说要画画的时候就猜到了他会干什么。
仙人一边双手批示公文一边用藤蔓蘸着墨汁画出一本大部头的景象历历在目。
迟暮摆好画笔画纸,表情郑重,“今天来教你们画璃月最完美的人。”
连海和连珊不明所以,仰头望着他。
连珊揪了揪姐姐的衣角,小声问,“姐姐,什么是完美呀。”
连海揽着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说,“就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一点错也不会有的意思。”
连珊双眼发亮,“是姐姐!”
连海咳嗽了一声,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唉,过奖过奖。”
她们俩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迟暮已经起好草稿。
姐妹俩一左一右,好奇地凑在桌子旁边,看迟暮狂暴画画。
迟暮边画边语重心长地说:“这一位在我心目中,是璃月最完美的人,就像小海对于小珊一样。”
连珊又“哇”了一声,“迟先生的姐姐。”
迟暮闻言:“。”
真是童言无忌啊。
帝君我对不起你……!
仙人窒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这位不是我姐姐。”
他绞尽脑汁,“这位是……”
弹幕欣赏着他为难的神色,纷纷开朗作答,【这位是我们璃月的太阳】
【璃月的灵魂之火,□□,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君王!】
【主播你怎么不说话,以前不是很敢说吗,你居然有词穷的一天】
迟暮扫了眼开始抒情的弹幕,又低下头,看了看年幼的、正睁着懵懂求知的眼睛望着他的两个小女孩。
他终于想到了不会带坏小孩的说法,“这位是我死了都要追随的人。”
仙人不自知地说着略显恐怖的话,“没有他,我就不太能活下去了。”
连海和连珊接受良好,还对着逐渐完善的画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连海说,这是迟先生的妹妹。
连珊说,这是迟先生的姐姐。
迟暮遭受双重暴击,掉光了身上的所有颜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灰烬被风吹走,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弹幕显然也惊呆了。【这对姐妹真是不简单】
【画像上明显是男性,却可以如此自然地说出这是姐姐妹妹吗,好有天赋】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天赋啊()】
【年纪小小如此重力……主播你看你带出来的兵!】
【三个重力系凑一窝,我不行了】-
午餐是迟暮亲自下厨。
无论如何重力,姐妹俩也还是喜欢可爱事物的年纪,再加上迟暮为老不尊地对着两个小女孩起了微妙的好胜心,于是他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红薯小龙,以昭示自己的厨力无人能及。
连珊和连海坐在椅子上,看着餐盘里纹理精致的蒸红薯龙,不明白迟先生心目中最完美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么可爱的红薯毛绒绒。
迟暮严肃解释,“这就叫厨子眼里出毛绒绒。”
【无论帝君如何威严稳重成熟慈爱,厨子还是会做出各种各样的红薯龙,厨子可怕得很】
【喜欢我毛绒绒的红薯龙周边吗?说话!】
【主播怎么跟小孩这么胡说八道】
【虽然主播在胡说八道,但是感觉重力系的脑回路好像是互通的,这俩小孩好像t到了()】
【啊?】
连珊和连海又露出了醍醐灌顶的表情。
可以预见,从此以后在她俩眼中,彼此的形象大概会离人越来越远,离毛绒绒则会越来越近。
迟暮一不小心教坏小孩,甚至一口气教坏了两个小孩,非常心虚不安,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你们看这个红薯可爱吗?”
姐妹俩重重点头,“可爱。”
迟暮欣慰道:“那待会儿我们试着画画看吧?”
弹幕唏嘘,【主播又在练兵了】-
练兵传奇迟先生收好盘子,刚刚画完的干好的肖像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有没有欠缺的地方。
这幅图画的是神明在负手站在天衡山上眺望璃月港的模样,迟暮连当时的云是什么形状、往哪里飘都记得清清楚楚。
确认自己没有发挥失常之后,迟暮把画像收起来,准备找个时间装裱一下。
他转身拿起画笔,开始教两个小孩画毛绒绒——
作者有话说:别人不敢写的史我敢写()
困得好像要死了,晚安大家(闭眼)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呀,爱你们!本章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时间捷足。
连海一转眼从十来岁的孩子长成了少女,开始从连平手上接手一部分商会的事务,其中也包括了带领商队出国进行交易往来。
连海知道,父亲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走过危险的荒郊,是因为家里的那位迟先生。
这七年来,迟先生虽然住在人来人往且每天都十分忙碌的商会里,却颇有些不问世事的意味。
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他每天除了做些手工写点章文,就是出门听一听戏曲和说书,如果不是连海时常带着妹妹去他的院落里拜托他教导一些东西,兴许他能直接把自己的嘴巴和声带优化掉。
这简直就是山顶洞人一般的生活。
有他在商会,无论商队的货物要送往哪里,因路上遇见魔物而缺损的概率一直保持在零这个数字上,其他商人没有不眼馋的,很多人都找到连平,想跟他借两天镖师,连平却如临大敌,坚决不借,守得死紧。
连平不仅自己不借,还对女儿谆谆教诲,以后一定要守好迟先生,别让他被别的商人勾引走了,就算以后迟先生不愿意当镖师了,让他继续住在商会里散发祥瑞气息也很好啊。
当时年仅十岁的连海看他的表情像看一个变态。
现在连海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些明白了。
时间的重量放在迟暮的身上似乎轻若无物,整整七年的时间过去,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甚至连头发的长短都没有变过,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连海沉默着,放出了“迟先生驻颜有术”的假话,至少在商会里替他遮掩几分。
就是不知道驻颜有术的迟先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的破绽了-
迟暮还不知道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正在心里腹诽迟先生的迟是迟钝的迟,商队的马车上整齐地堆着结实的木箱,高高摞起,迟暮就坐在木箱的顶端,手一伸,指尖就捏住了一团蒲公英。
“到蒙德了。”迟暮往前望了望,远方的风车映入眼帘,“不知道能不能遇见好喝的酒……”
他松开手,把指尖的这团毛球放走,“你说,蒲公英酒是怎么酿出来的呢,没过滤之前的酒里会不会全是蒲公英的毛毛?”
连海说:“迟先生的好奇心只会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有什么问题?”迟暮哼了一声,“我不管,我要去蒙德的酒庄里看看。”
风里忽然传来了谁的笑声。
迟暮疑惑地张头四顾。
所有人面色如常,这阵笑声似乎只有他听见了,就连平日里相当敏锐的连海都对此一无所觉。
逐日变得稳重的小姑娘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好吧,依您。刚好我也能看看,商会有没有和蒙德的酒庄合作的机会。”
迟暮收回视线。
好吧,看来是风神大人又在捉弄人。
成功把商队护送到城市里,迟暮就打了个招呼离开商队,气势汹汹地跑去捉人。
他来之前去看过风起地,空无一人,离开商队后又去看了蒙德城里的风神像,同样没有绿衣诗人的身影,于是迟暮脚步一转,决定去酒馆碰碰运气。
仙人总算在酒馆看见了自己在找的人。
然而惊喜总是不期而至,迟暮从来不知道神明还能找一赠一,金眸的神明坐在风神对面,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抵上下唇,神情很沉静。
迟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见到神明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连海发现,自从从蒙德回来以后,自己的老师就忽然迷上了种树和酿酒。
种的是桂花树,酿的是桂花酒。
连海很困惑,“迟先生,如果是想要做桂花酿的话,也不用从种树这一步开始吧。”
桂花树苗长花可是按年算的,搞不好这株桂花树长成的时候,她都已经变成璃月首富了。
连海联想到了老师那头好几年都没变过长短的头发,还是决定不吭声。
仙人的时间观念果然是有问题吧。
她那位正蹲在地上认真观察小树苗长势的老师头也不抬,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平淡语气回答她,“由我种出来的桂花,才会是璃月最好的桂花。”
连海一愣,将这个线索记在心里。
来不及为老师一点都没有的马甲防守意识哀悼,连海又小声问,“您是想喝桂花酿了吗?”
迟暮摇摇头,“是要献……送出去的。”
连海闻言,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是要拿去献给帝君的。
她有点欣慰,老师这次反应速度见长,打补丁打得挺快,虽然打得不怎么样就是了。
连海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迟先生,您又忘记时间了。”
“您可是跟小呦阿姨约好了,今晚要去听她写的戏的,再不去的话就晚点了。”
迟暮惊醒-
和小呦的再遇,要说起迟暮某次心血来潮,带着连海和连珊一起去戏园里听戏。
那年连海年方十二,连珊刚刚过完七岁生日,是迟暮来到璃月港的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把思绪从五年前的事情中抽回来,迟暮暂时离开了自己的宝贝桂花树苗,和连海一起到戏园去赴约。
自从五年前与小呦重逢,迟暮就渐渐拾起了与村人们的联系。
三十年的时间于他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闪烁而去,甚至无法在他的眼中留下残影,然而对于肉体凡胎而言,却并非如此。
小呦带着迟暮走过璃月港的每一处,偶尔扣响一扇门扉,门后于是出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惊喜地将他们请进屋内。
当年那些风华正茂的青年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不少人都像小呦的父亲一样躺进深冷的土地里,而年幼的孩子们则变成了父辈当年的模样,生机勃勃地站在迟暮的面前。
迟暮想了想,“好像一棵树苗,刚刚还只有几十厘米那么高,结果一转头发现它忽然成年了,能让我跑进树冠里睡觉。”
除去那些战场上的特殊情况,平时他在催生植被的时候,也不会如此严厉地剥夺它们的时间。
小呦似乎是笑了一下,“在记得仙家的人当中,我已经是年纪最小的一个,现在也有白头发了。”
比她年纪要小的人,就算小时候见过仙人,也因为岁数太小不能记事而全数忘记。
重新联系上之后,因为熟知仙人在时间方面的迟钝特性,又因为仙人如今隐姓埋名在凡间生活,村人们开始时常登门拜访。
商会的人们惊奇地发现,往日商会里最清净的迟先生的处所,来访者忽然变得多了起来。
但迟暮印象最深的还是一场接一场的葬礼。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世间会有那么多场葬仪,好像赶完这一场,就要接着准备去往下一场,上一刻还在和他说在路边遇见了很可爱的小猫的人,下一秒就要变成灰冷坚硬的墓碑。
“一年一场,也算正常。”小呦和连海这样说。
迟暮看着连海,忽然觉得不对劲,“小海,你怎么好像一夜间就长高了很多?”
连海只能露出礼貌的微笑,给了他一个迎头暴击,“老师,这是您来到璃月港的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神明在看一份文书。
桃红眼的仙人站在他的座椅之后,好奇地探头,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海写的公文呢。”迟暮说,“这方面她可以当我的老师了。”
神明看见这种可以拿去做优秀范本的公文,心情也舒缓了很多,他多看了两眼手上的文件,“在遣词造句上,天权星有些地方与你颇为相像。”
迟暮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番,“好像确实是。”
神明把连海的文件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手一翻打开,一张画着神像的纸顿时映入眼帘。
这幅画笔触精美,线条流丽,将神像的沉静与镇定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副值得反复欣赏的好画像,前提是它没有被夹在公文里、和那些严肃的文字一同被呈递到君主的桌案上。
迟暮震惊地歪起头。
神明也有些讶然,他拿起这张画纸,发现除了正面那座旁边长着清心与灌木的七天神像之外,背面也画了些东西。
那是一堆很可爱的毛绒绒,挤在一起玩叠叠乐,像龙又像猫,一身好摸的金棕色皮毛看起来温暖且舒适,最重要的是非常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神明赞许地点头,“甚有扶桑揽蕙真君的风采。”
迟暮瞠目结舌,“欸?”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谁的杰作。
但是,等一等,不会吧,怎么会这样!
小珊,为师害死你了,你也害死为师了!-
迟暮问:“你们是不是都以为这幅画是我画的。”
就是这么想的弹幕欲盖弥彰地吹起口哨。
过了一会儿,他们不甘心地问,【真的不是主播画的吗?】
【那璃月港还有谁会画猫猫龙?而且还被送到帝君跟前了,这么抓马的事情一看就是主播身上会发生的!】
【以前就发生过,主播,你有很多前科】
迟暮被这群人的论调折服了,“我在你们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好消息,这幅画确实不是他画的。
坏消息,是他教连珊画的!
他的画不慎被人端到帝君面前就算了,为什么小珊也难逃这样的厄运呢?难道这也是师门传承的一种吗?
糊涂啊小珊,知道你好学,但不要什么都学啊!
迟暮攥着手里的画纸回了商会,抓住一个路过的员工,“连珊小姐现在在哪里?”
员工还从来没有见过向来处变不惊的迟先生如此着急的模样,连忙回答,“连珊小姐到月海亭去了。”
望着商会中人人敬重三分的迟先生匆忙离去的背影,员工忽然感慨,“迟先生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啊,像是才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