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影蹭到自己的姐姐身边,她的手上拿了一叠甜糯的点心,“姐姐,这个好吃,你也尝一尝。”
雷神笑着顺了顺自己孪生妹妹的额发,“谢谢你啦。”
雷电影小声问她,“姐姐,你刚刚在看什么呢?”
雷神的脸上温柔的笑容微微凝固,渐渐掺上欲言又止的意味,她转过头,看向风神与火神的方向。
两位喝高了的同僚兴致勃勃地头碰头凑在一起。
风神的表情得意中略带一丝故弄玄虚,他猫猫祟祟地将自己手中的麻袋张开一个小口,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的姿态招来火神。
火神岂会拂了风神的好意,非常配合地探出头,睁大眼睛往麻袋里看。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雷神沉吟片刻,还是没有提醒他们岩神就在他们背后,和妹妹一起亲亲密密地吃点心去了。
温迪正想从麻袋里面抓一个红薯小龙出来给火神好好欣赏,就发现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有谁的影子笼罩住了他,还有他那不幸被牵连的无辜火神同僚。
风神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火神不明所以,仰起头一看,发现本次宴会的东道主、即使是在七神之间也能称上一句德高望重的岩神就站在他们身后。
“巴巴托斯。”岩神的神情与语气惯常如岩石般岿然不动,辨不出明显的喜怒,“你在干什么?”
温迪讪讪一笑,“我只是在给希巴拉克看点好东西而已……”
摩拉克斯会说忠心耿耿的璃月仙人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好东西吗,他不信!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际,希巴拉克顺手一掏,从麻袋里捏出来一只红薯小龙,干脆利落地送到岩神眼皮子底下,非常爽朗,“看,就是这个,我还是头一次看见食物被雕刻成这么精巧的样子呢。”
“看模样像是龙,纳塔有很多龙,这次我来璃月,就有一位半人半龙的伙伴跟我一起来,但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龙。”
他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清澈且正直的求知欲,“风神阁下,可以为我解惑吗?”
岩神看了看那只眼熟的红薯小龙,缓缓将目光投向温迪。
被寄予厚望的风神:“。”
风神挠挠后脑勺,装乖卖傻:“……是啊哈哈,到底是什么龙呢,我也不知道啊。”
为了保命,不寒碜。
“不要再关注这个了,我来给大家唱一首吧!”-
七神坐一桌,七神的眷属坐一桌。
迟暮和奥奇坎相对无言。
其他人都已经热火朝天聊成一片,显得他们这一桌格格不入。
很难说他们为什么陷入了沉默,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察觉到了对方身上所带有的某种神奇的共鸣,但同时,微妙的不喜又在心间弥漫。
奥奇坎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桃红眼的青年是因为他非人类的身份。
璃月的仙人与仙兽,在他的眼中和纳塔那些肆无忌惮的龙族隐隐约约重合在了一起。
可仙众并不像龙族那样奴役人类,璃月的人类看起来过得很不错,对仙众更是爱戴,奥奇坎举棋不定地想,或许仙人和龙族,二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于是他的心情变成了一片奇怪的矛盾。
但他自认没有表现出来,他一向能把自己的心绪收敛得很不错,对面的仙人为什么会露出那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表情呢?
这个仙人似乎很想捂住自己的鼻子,已经抬了很多次手,但都放下了,是闻到了什么吗?
奥奇坎不可能在异国和其他神明的眷属起矛盾——希巴拉克还在和其他神明开开心心办宴会呢,他在这边冷脸砸人家的场子,肯定会给希巴拉克添麻烦,开玩笑,他怎么会让希巴拉克烦恼。
所以和璃月仙人打好关系刻不容缓,至少要好好相处到宴会结束,你可以的奥奇坎。
他咳嗽一声,“你好,我名为奥奇坎。”
坐在他对面的仙人眨了眨眼睛,“我是迟暮。”
仙人回答完,拿起桌上的酒坛子,将其中的酒液倾倒进奥奇坎的酒碟里,“客人大概还没喝过璃月的酒吧,不妨一试。”
纳塔也是有很多酒的,毕竟是战争的国度,口感大多辛辣刺激,相比起来,璃月的酒就要温厚许多。
奥奇坎砸吧砸吧嘴,与其说是酒更像是味道很好的水,酒劲一定很小,既然如此多喝点也没事。
迟暮看着他一碗接一碗,还以为他很能喝,又欣然抱了几坛子过来。
推杯换盏了片刻功夫,话题走到纳塔的风景与特产,奥奇坎突然猛捶桌子,石制的坚硬桌面霍然碎裂,迟暮呆滞地看着他气势汹汹的举动,捧着酒坛给他添酒的手还悬在半空。
桃红眼仙人缓缓收回双手,观察了一下他的脸,发现上面一点红晕都没有。
但奥奇坎这样子,显然是醉的不轻。
半人半龙的纳塔英雄捶碎了桌子,将心中忽然猛烈燃烧起来的激情宣泄出去了一点,就掷地有声地开始演讲。
“我无法想象失去了希巴拉克的纳塔,也无法想象失去了希巴拉克的我,纳塔永远是希巴拉克的纳塔,假如希巴拉克终究要离开,我和纳塔该如何自处?”
“……仁慈的神,温暖的神,强大的神,战争国度唯一的答案,却不日就要将自己投进无情的圣火……”
迟暮揪了揪自己的小披风,未能把它从奥奇坎的魔爪中解放出来。
仙人有点麻爪了,“有话好好说,别用我的衣服擦眼泪……”
奥奇坎已然伤心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希巴拉克……我的王,我的神……”
迟暮拿苹果去堵他的嘴。
什么叫火神要走进圣火,再迟一秒纳塔的密辛全都被这小子秃噜出来了。
奥奇坎虽然喝醉了,但身手还是很敏捷,他一闪身躲开朝自己的嘴巴袭击而来的苹果,继续铿锵有力地说话,一点也不像一个喝醉了的人,“我一定会维护希巴拉克的纳塔,如果有东西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存,那就全都由我来清除!”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只时不时投来好奇的余光。
迟暮心想我就不该跟他坐一桌,连累死我了。
弹幕非常惊奇,看看奥奇坎,又看看迟暮。
【大家请看,这就是我们提瓦特盛产的重男,什么叫堂而皇之张嘴就来】
【希巴拉克大人,您的眷属为您带来社死了!】
【主播头一次在这方面遇见对手,要不你们两个掰头一下吧,爱看】
迟暮头大无比,转身想去找醒酒汤。
然而奥奇坎却忽然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异国神明的眷属,倘若你们的神明也为了这个国度从容死去,你又该作何反应?”
“……”
迟暮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他尽量稳住了自己的呼吸,“你的玩笑并不幽默。”
“奥奇坎先生,你真的喝醉了吗?”仙人问,“是什么让您问出这句话。我们的神是高山,是贵金,是此世一切繁荣的聚合,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若星辰之行,不骞不崩,永固不催。”
“我去给您找醒酒汤。”迟暮眯起眼,“我真担心,您要是再不醒醒酒的话,我会忍不住把您嵌进山峦里。”
看在这小子的神好像要没的份上,他忍。
真打起来一定会变成外交事故的,让帝君头疼的事情他做不到。
奥奇坎看起来清醒了一些。
他朝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那是神明们聚会的地方,半人半龙仿佛看见了那道能使他冷静下来的身影,“不必多劳,我的确有些失态了,希望没有给希巴拉克造成困扰。”
迟暮握了握自己冰凉又僵硬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心道火神阁下困不困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小子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其实就算奥奇坎没有阻止他拿醒酒汤,他现在也不太能动弹得了,奥奇坎做出的假设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血液和骨骼,只在原地留下一具如坠冰窟的僵冷皮囊。
……帝君会死去吗。
不可能的,就算如此,他也将看护璃月到最后一刻。
“你看起来能够理解我一些了。”奥奇坎蓦地说,“没错……就算不能留下希巴拉克,我也一定要保住他的纳塔。”
他没说自己会怎么保纳塔,“你呢,迟暮,你在想念神明时,都会做些什么?”
他说话委婉了很多,虽然其下的含义还是让人难以接受,但至少不会打出让人心脏骤停血液逆流的暴击了。
迟暮冷着脸缓了一会儿。
身体已经逐渐回暖,他这才缓缓抬手,掩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空气中,从奥奇坎身上传来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似乎在加重。
已经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异状,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奥奇坎恍若未觉,只是看着他。
迟暮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在附近找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指尖捏起充当刻刀的坚硬叶片,“你看好了,我就演示一次。”
这一天,奥奇坎学会了如何三分钟内雕希巴拉克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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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奇坎说话闻之不似人言,但他作为跟随火神打穿纳塔的人,学习能力不容置疑。
虽然迟暮怀疑这主要是因为有“雕希巴拉克小人”的增益在里面,导致奥奇坎学习热情高涨。
“我受益匪浅。”奥奇坎郑重又认真地说,“这个我已经学会了,你还有什么怀念神明的方式吗?”
迟暮:“。”
兄弟,你真的像个深闺怨妇。
他艰难地忍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住,“再说这是怀念方式我就打死你。”
奥奇坎生在战争国度,见多了这种哈气姿态,反应相当平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仙人,“我听闻璃月的仙众,并不是所有都是善于战斗的类型。”
在纳塔,连花都开得非常张扬,奥奇坎一向将这种外露的张扬视为强悍的象征之一,典型案例如希巴拉克。
而迟暮显然很符合璃月的风格,奥奇坎看见他,就好像又看见了这一道而来目睹的,地上摇曳的从来没见过的粉白色小花。
加上他擅长做一些文艺又需要耐心的东西。
奥奇坎心想,他大概更偏向于后勤。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所有的璃月仙人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充满不赞同。
迟暮一语不发地撸起袖子,当场就想告诉他什么叫以貌取人不可取。
留云借风真君站起身走上前,熟练地按住迟暮的肩膀,“算了吧算了吧,他一个外国的知道什么。”
就在此时奥奇坎再度发话,“难道我看错了,你其实很强?”
迟暮冷笑一声。
对不起了帝君,今天他就要这傻蛋身首异处。
魈过来拍了拍他的背,“想想帝君。”
迟暮把挽好的袖子放下去,“……”
他深呼吸,朝着奥奇坎招了招手,“来,我们继续喝。战争之神的眷属,酒量不会就这吧。”
就算不能把这小子嵌进山里,他也得让这小子倒大霉。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挑衅着一直喝-
半人半龙的小伙子,他是千杯不醉,你跟他拼酒干什么。
迟暮以胜利者姿态放下手里的酒碟。
奥奇坎浑然不知今夕何夕,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人的身影,“希巴拉克,希巴拉克……”
希巴拉克仅仅惊讶了一瞬,就大笑着弯腰去拍这位抱住了自己大腿的朋友,“你看起来喝了不少,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和别人说话。”
迟暮幽幽地想,他可太会说话了。
一直在挑衅我!
奥奇坎脑子里一片浆糊,抱着希巴拉克的腿不肯撒手,迟暮假惺惺慢悠悠地站起身,道貌岸然地说话:“唉,也是怪我,一直在给奥奇坎先生添酒,话又说回来,奥奇坎先生喝酒居然不上脸呢,真少见啊。”
“我来给奥奇坎先生煮一碗醒酒汤吧。”迟暮说,“这个方子是我和帝君学的,只需要等三个时辰就好。”
“多谢你的好意。”希巴拉克笑容灿烂,“只是纳塔那边还有些急事,我们现在就得动身回去了。”
迟暮遗憾作罢-
聚会告一段落,神明又回到倚岩殿。
殿内那副璃月众生百景图上停着一只桃红色的蝴蝶,画作本身的色彩足够绚丽,不细看的话无法察觉。
这是又在憋气了。
神明走到叠放文件的桌子后面,“谁惹着你了?”
“帝君。”迟暮声音闷闷地回答他,“火神阁下的那位眷属,身上的气息好怪,感觉他快要过期变质了。”
“你向来明辨善恶。”神明半阖起眼睑,“他国的事情我不过多评价,但赫布里穆是一位人神,之后的继任者,想必也只会是人类,纳塔这个国度的生命力,一定是旺盛的。”
“人神……?”
人类之身,且将要走进圣火的神明吗,那的确是火光一瞬。
火神死去以后,谁来牵住奥奇坎的缰绳?他看起来就要魔怔了,但愿纳塔真的如帝君所言,可以用自己旺盛的生命力挺过这一难关。
“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画上的蝴蝶翕动了一下翅膀,“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把他捶进地里。”
神明有些好奇地问:“听起来,你似乎和他闹矛盾了?”
“也不算是闹矛盾吧。”迟暮含混不清地说,“我知道他没什么恶意,但还是很火大。”
居然假设别人的神会逝去,还说他做帝君周边是一种怀念方式什么的。
不行,还是气不过去,不如今晚就闪击纳塔暗杀奥奇坎去好了!
“好了,气大伤身。”神明拿起一份文件,“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停在画上的蝴蝶离开画作,变成人形,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两眼。
“天权星换位……?”-
山间无日月,自从回到了天衡山上,生活就一贯是平静的,除去消灭魔神残秽一类的正事,平常十分清闲,迟暮过得差点又忘记时间。
连海年迈,已经该退休了,连珊的葬礼是在不久前举行,年轻的那个走得反而比较早。
这对姐妹早在迟暮回到天衡山之前就明言相告,不希望自己离开的时候黑发的老师守在病榻旁边,迟暮于是折下若木的树枝,种在连珊的墓前。
似乎也快要到给连海种树的时候了。
迟暮打算去见连海最后一面,然而他没有想到,他还没走到连海家门口,就听见了评论区会有随机小红包,感兴趣的宝可以在评论区按爪留言[紫糖]
别说寿数短暂的凡人了,就连同为仙族的同僚们,都有魂归高天的时候。
于是帝君说,既然有请仙典仪,当然也要有送仙典仪。
这一典仪的操办资格交给了往生堂。
早在迟暮还在归离集以大树的形态每天发呆的时候,璃月港疫病多发,一位姓胡的先生提出火化遗体,以遏制疾病的传播,神明于是赐予他护摩之杖,璃月有了名为往生堂的葬仪组织。
迟暮看着穿黑褂的男人双手执起那柄通身火红的长枪,身上的火神之眼霍然一亮,熊熊烈火就自枪身上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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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汗流浃背地编完故事,从倚岩殿里走出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叠百无禁忌箓,是帝君刚刚留给他的,于是迟暮知道,帝君一定还是看出了端倪。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迟暮实在是很难想象,在璃月的大地上有什么东西可以瞒过帝君的眼睛。
而发现了异样的神明却只是沉默着递出一叠承载了力量的符箓。
神明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神明信任他。
迟暮郑重地将这叠符箓捂在胸口。
帝君相信你做得到,你能不能做到,你死都得做到,帝君你就放心交给他吧,拼上他这条命他也要把事情办成的!
桃红眼仙人斗志昂扬地离开了-
魈说:“你这几天的状态很奇怪。”
迟暮疑惑地看向他,“我怎么了?”
魈打量他的脸色,“似乎很疲惫,但又很亢奋,你吃错东西了?”
迟暮心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和你背后那个幸福圆满的家庭。
“对啊,我把伐难做给你吃的杏仁豆腐偷偷吃掉了,所以这两天正在遭受良心的拷问呢。”
迟暮睁着眼说瞎话,“但是杏仁豆腐又实在好吃,所以只好就这么开心地受煎熬了。”
魈一耳朵就听出来不对劲,“伐难是不会下厨的,她的手不方便。”
迟暮哼了一声。
“是因为璃月最近又有疫病的缘故吗?”魈说完,又自己否决了这个猜测,“但从前疫病兴起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劳累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保重自己。”
“的确和疫病有点关系。”迟暮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垂眼看向地面,“璃月的医疗体系又到了该革新的阶段,我忙得焦头烂额了。”
战争刚刚胜利时,璃月港里可没有多少闲人,仙众刚从战场上下来,又一头扎进文书的海洋里,只有不分昼夜在野外清理魔神残骸的夜叉幸免于案牍劳形之难。
迟暮从璃月港回了天衡山之后没清闲多少时间,就发现自己根本坐不住,但是璃月的事物早在他下山体验生活的时候就被一群同僚瓜分完了,他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欣然接手了医疗这一块。
主要是大家需要什么药草他都能给种出来。
然而一些东西总是变得很快,到了该兴利除弊的时候,迟暮就得坐镇去拿个主意。
弹幕时常唏嘘自己真是好起来了,居然每天每天玩这种大人物的表情包,一边不断产出新的梗图拿迟暮找乐子。
别管自己会不会被仙人祥瑞了,乐子才是最重要的。
魈一直观察着迟暮的神情,发现这个人露出了说谎时常有的不情不愿的表情,就好像有谁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一样。
“好吧,我姑且认为璃月需要更新的医疗体系是原因之一。”少年仙人抱起双臂,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察觉,“反正你每次胡作非为的时候都有帝君看着你,你别让帝君太操心就行了。”
迟暮想起前不久神明送给他的那叠百无禁忌箓,顿时陷入了心虚。
对不起,已经在让帝君操心了,他真是有罪啊。
迟暮正支支吾吾地想要转移话题,就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
准确地说,是在跟若木说话,然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迟暮一顿,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
“……抱歉,我得先告辞了,临时有点事。”-
并不是所有发生在若木周围的对话都会传进迟暮的耳中,也不是所有向着若木祈愿的声音都会被迟暮听见,哪怕是仙人,那也是会被吵死的。
但凡能传到迟暮那里去,要么是善者有所求,要么是恶徒逍遥法外需要他来帮忙扭送千岩军。
今天和若木说话的人,愿望很特别。
他没有感染疫病,但他想要一份若木的汁液用以研究,如果能完全解析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写出更好的药方,救更多人于病痛之中。
若木坚硬更甚钢铁,凡器无法损伤分毫,自然也没人能强行取树汁,而他实在是非常好奇,为什么若木的汁液可以治疗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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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看见帝君出手,已经是非常、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迟暮站在南天门的地下,仙众久违地齐聚一堂,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模样,他们在昏暗的地穴之中分散站立,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这道金纹流转辉光明灭的阵法。
在仙众之中,最熟悉这套阵法的,本来除去创造了阵法的帝君本人之外就是迟暮,毕竟他每天就悄悄研究怎么用这玩意儿把人封印住,没想到龙王即将后来居上,可能下半辈子都得和这道阵法朝夕相处了。
这道地穴是他们方才接到帝君命令的时候临时打出来的。
帝君设下阵法,到层岩巨渊去了,龙王就在那里。
他们凝望这里片刻,确定地穴与阵法都安稳牢固,没有松动的迹象,就留下两个人在这里警戒,其余的人纷纷离开,去了地面上。
大地传来了猛烈的震颤,岩石共振的低沉嗡鸣声响彻璃月国境,天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沸腾汹涌的黑云,与不断从黑云中穿刺而出的金芒,让人分不清昼夜。
“走吧。”有人说,“帝君与龙王相抗,地上的凡民可承受不住,别让帝君分心。”-
前段时间帝君所说的私事,现在想想,或许就是指龙王的磨损。
磨损会招致疯狂,迟暮只在螭的身上见过这种景象,却从未想过龙王也会抵御不住磨损,双眼被混乱的仇恨充斥,他看着神明与龙王从层岩巨渊打到南天门,在那处提前设置了封印阵法的地穴中,龙王似乎有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体型庞然的元素龙王自行收束起那副对待敌人时才有的凶恶姿态,在阵法的中心沉沉睡去了。
迟暮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寒颤。
封印生效运转,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动作像缺乏润滑的生锈机关,亮起金纹的封印阵法将偌大的洞穴照亮了许多,同样也使所有人脸上的空白与恍惚一览无余。
龙王将自己的磨损瞒的很好,在东窗事发之前,就只有帝君一个人知情。
迟暮后退一步,跟着其他人悄悄转身离开。
他的思绪仍旧不能很好的归纳起来,一会儿是神明站在封印面前低眉垂眼、将眸中的神光全数收敛起来的模样,一会儿是那道封印了龙王的阵法。
磨损本来不是不可遏止的,然而那道封印却硬生生地将磨损的状态冻结住,虽说被封印者同样也成了植物人一般的状态。
这是否说明他的研究方向没有出错呢,封印这一办法一定是可行的。
“扶桑。”
迟暮回神,“嗯?”
理水的眼神有些犹豫,“我已经叫了你好几遍……你还好吗?”
“我很好,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迟暮低声回答,“帝君一定很伤心,该怎么办呢?”
“以后龙王酿出来的酒,喝一坛就少一坛了。”-
【唉,主播,我们理解你,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也不能放弃自己,你的仙生才刚刚开始,未来一片大好啊】
迟暮把地面上实验用的封印阵抹消掉,“说什么呢你们。”
弹幕小心翼翼,【地面上这个封印阵,是用来干嘛的?】
他们已经自己脑补好了,主播其实已经被磨损,不忍心让帝君亲自动手所以打算自己封印自己,他日夜研究封印术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主播的重力,这事他完全干的出来啊。
迟暮听出他们的言下之意,顿时无语凝噎,:“……你们能不能想我点好。”
弹幕打着哈哈,【原来不是吗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唉你看这事闹的】
【那主播研究封印阵是想做什么?】
迟暮揉了揉眉心,“只是想研究一下而已。”
他心头的紧迫感愈发浓重,于是他挑了一个平常的下午,给几个夜叉送去了香袋,说是里面加了些压制业障的香草,嘱咐他们随时戴在身上。
没有人起疑心,毕竟迟暮从前就经常做这样的小玩意儿送给他们。
迟暮开始等待。
不出两百年,他果然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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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知道,每当帝君觉得心情苦闷的时候,他就会到璃月港里走一走。
比起庄重的倚岩殿,或是幽寂的高山深林里,繁华喧闹的街头巷尾更能驱散那股闷意。
而且听见往来行人的欢声笑语后,帝君就会开心起来。
这次也是一样,帝君的心情似乎变好了。
变好了,但不多。
迟暮一边摄入红豆乳酪,一边仔细观察神明的表情,“帝君,您有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