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爱做饭的人来到兽世 > 第7章 感觉没有那么可怕

黑豹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步伐比来的时候沉重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回到洞穴后,沈浮光把干草铺重新整理了一下,把散落的骨骼——黑豹的“收藏品”——挪到角落,然后用空间里的布料和针线——木屋的架子上居然还有针线包——简单地缝了几个垫子,填充上干燥的苔藓和野草,铺在干草堆上。
黑豹全程蹲在旁边观看,对缝制垫子这个活动表现出极高的兴趣。每当她穿针引线的时候,它的头就会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针尖,吓得她每次都不得不停下来推开它的大脑袋。
“别闹。”她第三次推开它的鼻子,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无奈。
黑豹缩回脑袋,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她的针线活,瞳孔随着针尖的移动而转动,专注得像是第一次看到雪的南方猫。
中午的时候,沈浮光用空间里的面粉和采集的野葱、盐,做了一锅葱油饼。
做法很简单:面粉加水和成面团,醒面半小时后擀成薄片,抹上一层油,撒上盐和切碎的野葱,卷起来再擀平,放入油锅中煎至两面金黄。
葱油饼的香气比炸鱼更加霸道。油和面粉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产生出一种焦香酥脆的复合香气,野葱的辛香在油脂的激发下变得更加浓郁,一层一层地扩散开来,整片缓坡都被这股味道笼罩。
黑豹这次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
它不是在流口水了——它在踱步。
一只三米长的黑豹,在洞穴前的空地上来回踱步,步伐急促,尾巴紧绷,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带着明显焦躁意味的低鸣。它时不时地看一眼沈浮光手中的葱油饼,然后又转过头去,像是在强迫自已不要扑上去。前爪刨地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地面上被刨出了两道浅浅的沟壑。
沈浮光瞥了它一眼。
它那个样子,活像一只闻到了猫薄荷的猫,理智和本能在激烈交战,而理智明显处于下风。
她叹了口气,把第一张葱油饼分成两半——大半给黑豹,小半给自已。
黑豹接到那大半张葱油饼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它用前爪按住饼,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壳在它的獠牙下碎裂,发出咔嚓的声响,内层的柔软面饼和葱花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它咀嚼了两下,然后僵住了——和前两次一样,那种被美味冲击到大脑宕机的反应。
但这一次,宕机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
它含着那口葱油饼,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先是收缩到极致,然后慢慢扩大,扩大,再扩大,直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它的呼吸停止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猛地呼出一口长气,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它低下头,开始吃。
这次不是舔,不是吞,而是吃。它用獠牙将葱油饼切成小块,然后一块一块地咀嚼,每一块都嚼了很久,像是在品鉴,像是在记忆,像是在用味蕾一笔一划地描摹这张饼的每一层味道。
一张葱油饼,它吃了整整两分钟。
对于一只能够一口吞下半只兔子的黑豹来说,两分钟是一个漫长到不可思议的时间。
吃完之后,它舔了舔嘴唇,然后走到沈浮光面前,低下头,用额头顶了顶她的手心。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虔诚的、近乎朝圣的意味。
沈浮光怔了一下。
黑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食欲,没有渴望,没有焦躁——只有一种安静的、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沈浮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前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这种眼神。
而此刻,一只黑豹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
“……你还想吃?”她问,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黑豹的尾巴动了动,轻轻地、缓慢地缠绕上她的小腿,像是一条毛茸茸的锁链。
它没有点头——它当然不会点头——但那个缠绕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铁锅。
“再做一张。”她说,声音很轻。
黑豹跟在她身后,尾巴从她的小腿上松开,但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触碰,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
下午,沈浮光决定探索更远一些的区域。
她需要了解周围的地形、资源分布,以及潜在的危险。黑豹显然是这片区域的顶级掠食者,跟着它走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威胁——至少她希望如此。
她爬上黑豹的背,这次熟练了许多。黑豹等她坐稳后,稳步向山下走去,步伐依然平稳,但比昨晚快了一些,似乎对她坐在背上的重量已经习以为常。
她们沿着溪流向下游走了大约半小时,地势逐渐平坦,树木变得更加高大粗壮,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林中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层天然的地毯。
黑豹在一处水潭边停了下来。
水潭不大,大约十几平方米,水质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堆积的卵石和几根沉木。水潭的一侧有一道小瀑布,水流从三米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发出哗哗的水声。瀑布旁边生长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叶片宽大,翠绿欲滴。
沈浮光从黑豹背上滑下来,走到水潭边,蹲下来观察。
水潭里有鱼——比溪流里的银鱼大得多,目测每条有一两斤重,青黑色的脊背,银白色的腹部,在水底缓慢地游动。它们的动作很从容,似乎没有天敌的威胁,完全不惧怕水潭边的人类。
沈浮光的眼睛又亮了。
大鱼。
她可以用这些大鱼做水煮鱼、酸菜鱼、红烧鱼块、鱼丸——
等等,她没有酸菜,也没有花椒。
但她有盐、姜、葱和辣椒。足够了。
“这里有鱼。”她转头看向黑豹,“你能抓吗?”
黑豹走到水潭边,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水面看了几秒。它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耳朵笔直地竖起,整个身体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狩猎状态。
然后它动了。
前爪闪电般探入水中,比早上拍银鱼时更加精准、更加迅速,几乎是无声无息的。等它的爪子离开水面时,爪缝间夹着一条足有两斤重的大鱼,鱼尾在空中疯狂摆动,鳞片在昏暗中闪着银光。
黑豹把鱼放在沈浮光面前,然后用同样的方法又抓了两条。
三条大鱼,每条都有一两斤重,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沈浮光蹲下来,用菜刀快速处理了三条鱼——去鳞、去内脏、洗净,留下鱼头和鱼骨备用,鱼肉片成薄片。她的刀工在前世是专业级别的,即使蹲在野外、没有合适的案板,依然能把鱼肉片得薄如蝉翼,每片厚度均匀,纹理清晰。
黑豹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片鱼的动作。它的目光追随着刀锋的轨迹,瞳孔随着每一次下刀而微微收缩,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密的表演。
沈浮光把鱼片用盐和姜片腌制,然后在空地上生火架锅。
她今天打算做一锅水煮鱼片——虽然缺少花椒和辣椒油,但她有干辣椒和姜,加上新鲜的鱼片和蕨菜,应该能做出一个简化版的。
锅中倒油,放入姜片和干辣椒爆香,加入溪水烧开,放入盐调味,然后下入鱼片。鱼片在沸水中翻滚,几秒钟内就从半透明变成雪白色,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花。最后加入焯过水的蕨菜和野葱段,一锅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片就完成了。
汤色清亮,鱼片雪白,蕨菜翠绿,干辣椒的红点缀其间,色彩鲜艳得像是画出来的。鱼片的鲜嫩和辣椒的辛香完美融合,每一口都能尝到肉质的细腻和汤底的清甜。
沈浮光先给自已盛了一碗。
黑豹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其委屈的呜咽。
那声呜咽的音调很高,拖得很长,尾音还拐了个弯,活像一只被关在厨房门外的小猫。它甚至把下巴搁在了前爪上,眼睛半眯着,用一种“我好可怜”的表情看着沈浮光——一只三米长的黑豹做出这种表情,其视觉冲击力不亚于看到一个一米九的壮汉蹲在地上撒娇。
沈浮光:“…………”
她默默地把锅里的鱼片分成两份,一份给自已,一份给黑豹。考虑到黑豹的体型,她其实应该给它更多,但她今天也需要补充足够的蛋白质,所以只是多分了几片鱼肉给它。
黑豹对这份分配方案显然不太满意——它看了看自已碗里的鱼片,又看了看沈浮光碗里的,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但它没有争抢,而是低下头,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自已的那份。
吃完之后,它舔了舔碗底,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浮光。
这次的眼神和之前又不同了。
之前是震惊、渴望、温柔——但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更加本质的东西覆盖了。
那是一种认定。
就像是一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突然看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不是心动,不是喜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宿命感的“就是你了”。
沈浮光被这个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收拾碗筷,手指微微发抖。
“……明天给你做更多。”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黑豹说,还是在对自已说。
黑豹的尾巴缠上了她的小腿,比之前更紧了一些。
太阳开始西斜,森林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沈浮光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瀑布的水流发呆。黑豹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的脚背上,半眯着眼睛,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扫动。
一人一豹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沈浮光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已脚上的黑豹,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只翠色的镯子,再看了看远处连绵不绝的森林。
她想,这个世界也许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