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第四天,沈浮光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更远的地方探索,寻找更多的食材和资源。
黑豹照例驮着她出发。今天的方向是沿着山脊向北走,那里有一片她之前从洞穴口观察到的、地形较为开阔的区域,看起来像是草原和森林的交界带。
黑豹的奔跑速度比昨天快了很多。它似乎已经适应了她坐在背上的重量,步伐从从容的行走变成了轻快的小跑。风吹起沈浮光的头发,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双手紧紧抓住黑豹颈部的皮毛。
她们跑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森林的边缘,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原上。
草原和森林的边界非常清晰——森林在最末一排树木之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高及膝,在风中起伏如波浪。天空在这里显得格外广阔,蔚蓝色的穹顶覆盖着整片大地,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过。
沈浮光从黑豹背上滑下来,赤脚踩在草地上。草叶柔软而有弹性,比森林里的枯叶和碎石舒服得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草原上的空气比森林里更加清爽,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她的目光在草原上扫视,职业本能让她开始自动识别可以食用的植物。
蒲公英——到处都是,嫩叶可以凉拌或者做汤,根部可以烘干磨粉做咖啡替代品。
车前草——叶片肥厚,可以入菜,也有药用价值。
野豌豆——在草原的低洼处成片生长,嫩荚可以食用,但需要煮熟去除微毒。
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植物——大约半米高,茎秆直立,叶片细长,顶端结着一串串金黄色的穗子。穗子的形态和小麦非常相似,但颗粒更加饱满,颜色更加金黄。
沈浮光的心跳加速了。
谷物。
如果这是可食用的野生谷物,那她就有稳定的碳水来源了。面粉早晚会用完,但如果有野生谷物,她可以自已磨粉、自已制作面食,甚至可以在空间里种植。
她快步走过去,摘下一串穗子,放在掌心里搓了搓。谷粒从穗子上脱落下来,金黄色的,椭圆形,比小麦粒略小,但比大米粒大。她放进嘴里咬了一颗——硬,但有一股淡淡的谷物香气,没有苦味和涩味。
可食用。至少无毒。
沈浮光几乎是本能地开始采集。她摘了满满一捧穗子,放进空间里,然后又摘了一捧,又一捧,直到双手被谷穗的芒刺扎得生疼才停下来。
黑豹蹲在旁边,看着她采集谷穗,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它对那些金黄色的穗子没有兴趣,但它对她兴奋的样子很感兴趣——它的耳朵朝着她的方向转动,捕捉她的每一个笑声和惊叹。
“这个可以磨成粉做面包!”沈浮光举着一把谷穗对黑豹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黑豹歪了歪头,尾巴尖翘了起来。
“还可以做面条、做饼、做粥——哦对了,还可以发酵做酒!”沈浮光越说越兴奋,几乎要跳起来,“你知道酒吗?就是用谷物发酵后做出来的饮品,喝了会让人——呃,让兽人——晕乎乎的。”
黑豹当然不知道酒是什么,但它显然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它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腰,像是在说:你高兴就好。
沈浮光笑着推开它的鼻子,继续采集谷穗。
在草原上探索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沈浮光又有了新的发现——一群大型食草动物。
它们在草原深处,距离她大约两三百米,体型庞大,类似于前世的野牛,但体型更大,肩高目测超过两米,全身覆盖着深褐色的长毛,头顶长着一对巨大的弯角。它们成群结队地在草原上移动,大概有二三十只,步伐缓慢而沉稳。
黑豹在看到那群野牛的瞬间,整个身体都变了。
它的耳朵猛地竖起,瞳孔收缩成一条针尖般的细线,肌肉绷紧,前肢微屈,身体压得很低——这是标准的狩猎姿态。它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尾巴僵直地伸在身后,一动不动。
沈浮光感觉到了它的变化。她转过头,看到黑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群野牛身上,瞳孔中闪烁着狩猎者特有的、冷酷而专注的光芒。
“你要捕猎?”她轻声问。
黑豹没有回答——当然没有——但它的身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它的嘴唇微微翻起,露出獠牙的根部,涎水开始从齿缝间渗出。
沈浮光犹豫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去吧。”她轻声说,伸手摸了摸黑豹的侧腹,“我在这里等你。小心。”
黑豹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复杂——里面有狩猎本能的冷酷,有对她安全的考量,有对她信任的回应,还有一丝……不舍。
然后它转身,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草丛中。
沈浮光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知道黑豹是顶级的掠食者,捕猎对它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亲眼目睹——不,连目睹都算不上,她只是在等待——这个过程依然让她紧张。
她退后到一棵大树旁,背靠着树干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一杯水,慢慢地喝。
大约二十分钟后,草原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野牛群的惊叫声、奔跑声,地面在微微震动。声音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渐渐平息。
又过了五分钟,黑豹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它的嘴角沾满了血,从獠牙一直蔓延到下巴,黑色的皮毛上溅了几道暗红色的血痕。它的步伐从容而有力,带着一种狩猎成功后的骄傲和满足。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一块血淋淋的肉,大约有五六斤重,看起来是野牛的后腿肉。
它走到沈浮光面前,把那块肉放在她脚边,然后蹲坐下来,舔了舔嘴边的血。
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明亮而温柔,像是在说:给你的。
沈浮光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黑豹嘴角还在滴落的鲜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只黑豹——这个在她穿越后第一个遇到的生命——它在捕猎之后,没有先吃,而是把最好的一块肉叼了回来,放在她面前。
它在养她。
一只掠食者在养一个人类。
沈浮光的眼眶有一瞬间的发热,但她很快控制住了。她蹲下来,用手帕——空间里找到的粗布——擦掉了黑豹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而仔细。黑豹一动不动地任她擦拭,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哑,“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黑豹的尾巴高高翘起,末梢弯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中午,沈浮光用黑豹带回来的野牛肉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她把牛肉分成几部分:一部分切成薄片,用盐和酱油腌制后煎成牛排;一部分切成小块,和野葱、姜片一起炖成牛肉汤;剩下的肉切成细条,用盐和香料腌制,挂在洞口风干,做成肉干作为储备粮。
煎牛排的香气在草原和森林的交界处弥漫开来。牛肉的脂肪在高温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形成一层焦香的外壳,切开后露出粉红色的、鲜嫩多汁的肉质。她只用了盐和一点点香料调味,但野牛肉本身的鲜美已经足够惊艳——肉味浓郁,脂肪分布均匀,口感比前世的顶级和牛还要好。
黑豹吃到了它人生中——或者说兽生中——第一块煎牛排。
它先是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
然后它把整块牛排叼起来,走到一旁,趴下来,用两只前爪按住牛排,像人类抱着一个汉堡一样,一口一口地、极其认真地吃完了。
每吃一口,它都会停下来,舔舔嘴唇,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然后再吃下一口。
一块牛排,它吃了整整五分钟。
吃完之后,它走到沈浮光面前,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那个动作太亲密了——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沈浮光能看到它琥珀色虹膜中细密的花纹,像是金色的蛛网,从瞳孔向外辐射。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小小的,完整的,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
沈浮光没有后退。
她伸出手,捧住了黑豹的大脑袋,拇指轻轻摩挲它眉骨上方的皮毛。
“厉。”她突然开口,说了一个字。
黑豹的耳朵竖了起来。
“我给你取个名字。”沈浮光看着它的眼睛,认真地说,“厉。凌厉的厉。因为你看起来很厉害,很凶猛,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黑豹——厉——歪了歪头,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绵长的呜咽。
那个声音像是在回应,像是在接受,像是在说:好,我叫厉。
沈浮光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点点牙齿。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让她的笑容看起来像是碎金拼成的。
厉看着她的笑容,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摆动,像是一只被夸奖了的小狗。
不,它本来就是一只大猫。
一只被取名为厉的大猫。
下午,沈浮光在厉的陪伴下返回了洞穴。
她今天收获颇丰:一大捧野生谷穗、几株可食用的野菜、一块野牛肉,以及最重要的——一个名字。
回到洞穴后,她把谷穗脱粒、晾晒,收进空间;把野菜洗净,用盐腌制,做成简易的咸菜;把剩余的牛肉切成肉干,挂在通风处风干。
然后她坐在洞穴门口,拿出针线和粗布,开始做一件东西——一双鞋。
她用粗布裁剪成脚底的形状,叠了三层,用麻线密密地缝在一起,做成鞋底。鞋面用单层粗布,简单包裹脚面和脚跟,用布条在脚踝处系紧。做工粗糙,但结实耐用,至少比赤脚走路强。
厉趴在她旁边,看着她做鞋。它似乎对这个过程非常感兴趣——每次她穿针引线的时候,它的大脑袋就会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针尖,吓得她不得不一次次推开。
“厉,别闹。”
厉缩回脑袋,但三秒后又凑了过来。
沈浮光叹了口气,放弃了阻止它的念头,任由它把大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一边摸着它的耳朵一边做鞋。
鞋子做好后,她穿上试了试——勉强合脚,走起路来不会再被石子扎得生疼。她在洞穴里走了几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厉看着她脚上的鞋子,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然后用舌头舔了舔鞋面——那个动作像是在确认这个新东西的安全性,也像是在给她“开光”。
沈浮光被它舔得脚痒,笑着缩回了脚。“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觉得它丑。”
厉抬起头,用一种“我没有说它丑,我只是在检查”的表情看着她。
晚上,沈浮光用空间里最后一点面粉和今天采集的谷穗做了两碗面疙瘩汤。谷穗磨成的粉比面粉粗糙很多,面疙瘩的形状不规则,口感也比较粗糙,但胜在新鲜——那种刚从田野里收获的谷物特有的清甜味道,是精制面粉永远无法比拟的。
汤底用的是中午剩下的牛肉汤,加了姜片、野葱和几朵松乳菇,鲜美浓郁。面疙瘩在汤中煮得软烂,吸饱了汤汁的精华,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厉吃完自已的那碗后,照例舔了舔碗底,然后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那个眼神沈浮光已经熟悉了——不是渴望,不是祈求,而是一种安静的、深沉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她发现自已越来越难以在这种注视下保持平静。
前世她从未谈过恋爱。不是没有人追,而是她觉得那些人都……不够。不够热烈,不够专注,不够让她觉得“就是这个人”。她在厨房里追求极致,在感情上也不愿意妥协。她想要的那种感情,是像火焰一样滚烫的、像刀锋一样锐利的、像高汤一样需要长时间熬煮才能醇厚的。
而此刻,一只黑豹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不,不是黑豹。是厉。
厉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沈浮光移开了目光,耳根有些发烫。
“……睡觉。”她站起身,走进洞穴,在干草铺上躺下来。
厉跟进来,在她身边躺下,照例把尾巴搭在她的腰上。它的体温透过皮毛传过来,温暖而恒定,像是一个天然的暖炉。
沈浮光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感觉到厉的鼻尖凑近了她的头发,轻轻地嗅了嗅。它的呼吸很轻,很暖,拂过她的头皮,像是一阵温柔的风。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呜咽,像是在说晚安。
沈浮光把脸埋进干草里,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