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还害怕被你哥哥知道?”顾承泽翻着眼底的恶劣,字字淬了毒,故意拔高音量:“你是怕他知道你心底那点不堪又卑贱的心思?还是怕他知道你结婚嫁了人心里还对他有着不切实际的念想?还是你怕他知道,你离婚是因为他,你怕他心里有矛盾困扰,更怕他以后对你更加避之不及!”
“他现在就在这里,就站在你面前,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如尽情说给他听啊。”
姜枳鲜有情绪起伏厉害的时侯。
此刻。
她只觉得头昏脑胀,血气上涌,连垂在身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虽问心无愧,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担忧他会信了这话,眼底会露出嫌恶、恶心、嗤之以鼻的神情。
下一瞬。
“砰——”
闻宴洲忽然手握成拳,一拳抡在了顾承泽的下颌。
空气中发出沉闷的能震碎空气的闷响。
这力道又狠又沉,顾承泽后背重重瘫倒在地,一瞬间只觉得脑袋嗡鸣,眼冒金星。
唇间涌出腥甜,他偏头,吐出两颗牙齿。
牙床传来剧痛,浑身疼到发颤,他好像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闻宴洲将烟捻灭在地,高大的身形居高临下的朝他走来,光线本就暗,眼前也模糊,男人身影如通森罗鬼魅,惊恐骇人。
他边走,修长指节漫不经心的挽起袖口,一双鹰眸轻眯着看过来,“想活的人有很多,但找死的你是第一个。”
伴随着下一声砸落音落下。
宋辞将伞面压低,阻隔了姜枳的视线,“小姐,别看。”
姜枳肩胛轻颤着,唇畔也轻微的颤,她用力的阖上眼,几欲站立不稳。
闷钝的拳头声持续了很久。
顾承泽一只手本就几乎被硬生生掰断,下颌也受伤,毫无反抗之力,一直单方面挨打。
久到已经听不到地上的顾承泽哀嚎,他喉间只能发出细碎的闷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承泽如通死猪一样在地上毫不动弹的时侯,闻宴洲才起了身,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道:“去叫人处理一下。”
宋辞点头:“是。”
…
这雨下的,是愈发的大了。
京北又不是江南,可是连日来中间只间隔几天,便大雨一场接着一场,雨丝淅淅沥沥的倒在窗户,倒是比江南的梅雨季还要磨人。
长廊的储物柜里。
姜枳从里头拿出碘伏和双氧水,看了坐在客厅沙发的男人一眼,深吸口气,朝那边走过去。
顾承泽方才已经被人拖走了。
闻宴洲这趟只是恰巧路过这儿,顺道过来替闻伯母给她送今天煲好的鱼汤,闻伯母一直都记得她的口味,她很爱吃她让的酸菜鱼。
那盒鱼汤被放到保温盒,现在正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按理说,鱼汤送到。
他也该走的。
顾承泽说了那么多浑话,姜枳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但这男人,好像并不觉得尴尬。
他姿态松散闲适的坐在沙发,拽了拽垂耳兔的耳朵,还拿起她买的小兔子茶杯放在掌心把玩。
她走到他跟前。
将东西放下。
闻宴洲瞥她一眼,也慢悠悠的放下了茶杯,拿起了双氧水。
虽说刚才一直都是顾承泽在单方面挨打,但他手背指关节处因发力也受了伤,有磨破,红肿。
他有洁癖。
方才已经用清水洗尽了溅在手上身上的血。
姜枳看到男人拿起双氧水,面不改色的朝手背泼上去,又用碘伏擦拭,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忽然不经意的问了句:“你伤好了么?”
姜枳陡然僵住。
闻宴洲好像也意识到什么,放下碘伏后,唇畔慢慢悠悠道,“我是说,你被马吓到,好些了么?”
他在找台阶。
姜枳从他的眼神里可以很确定,马场那天给她送药的人是他。
他只是不想让她尴尬。
于是她顺着他的话,“嗯,早就没事了。”
窗外有闷雷声起。
今晚的雨久久不停,好像比那晚还要汹急半分。
姜枳抿了下唇,沉默了片刻,“刚才他说的那些,都是无稽之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闻宴洲挑眉。
姜枳抬起眼,一双清澈澄澈的眸底坦诚而认真:“我与他离婚的原因,与你无关。”
闻宴洲狭眸定定落在她身上。
过了好半晌。
他收回眼神,声音极其散漫的‘哦’了声。
姜枳听不出他信没信,但他没继续追问就好,过去的事她就只当过去,她并不太想旧事重提。
“也谢谢你,提醒了我。”她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我看人的眼光,的确不太好。”
顾承泽如是。
沈知南如是。
他,其实也如是。
闻宴洲缓缓凑近她,一张俊脸在她眼前放大。
姜枳吓了一跳,身子僵着不敢动。
他的视线凝在她的脸,倏尔勾唇一笑,“你知道就好。”
“……”
姜枳不想跟他再说话,起身拿起碘伏将这些都放回去,回来时端了杯泡好的姜茶,毕竟他今晚淋了雨。
外头忽然传来‘轰隆’一声!
震到窗柩晃动的雷声响起,室内灯光骤然悉数熄灭。
姜枳吓一大跳,眼前一片漆黑,她下意识伸手摸索着沙发椅背,脚踝却不小心绊到茶几腿,手中的姜茶滚落到铺着毛毯的地面,身子也不受控前倾——
下一瞬。
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姜枳感觉身子撞入一个宽阔冷冽的胸膛,触感坚硬,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好闻的冷杉香。
额头,也蹭过一个软软的……
姜枳脑仁炸开了一秒。
男人的指腹很凉,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算轻,她为了站好扶稳,那只手刚好抵在他心脏的地方。
手心下,那颗心脏滚烫。
闷实。
有力。
越是安静,便越是清晰。
四下是密不透风的乌黑,伸手不见五指。
月光早就躲在云层之后,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如果她能看到的话。
就一定会发现——
此时此刻,面前男人正垂着眸,视线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目光是难以言喻的漆黑浓郁,直让人心尖发紧。
甚至。
他目光紧盯着女孩有些慌乱的面容,如通受到蛊惑一般,薄唇缓缓凑近。
他的眼神,有些一瞬恍惚。
这是要……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