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男人扬唇,“你也早点回去。”
姜枳没应。
男人迈开身形,不急不缓的上楼。
他在心里默念着数。
数到三的时侯,身后响起女孩轻软带着怯意的嗓音:“哥……”
女孩看不到的时侯。
男人薄唇虚勾了下。
他不紧不慢回过头:“嗯?”
姜枳看了眼像是迷宫似的还不知道往下有多少层的楼梯,声音小心翼翼的问,“拿完文件,你可以带我下楼吗?”
闻宴洲挑眉,轻笑:“怕黑啊?”
姜枳没吭声。
男人像是勉为其难,屈尊降贵道,“行叭。”
闻宴洲在前方开道,姜枳在后方跟着,拿完文件又带她一起下楼。
到了楼下。
外头竟下了小雨。
姜枳没带伞。
初秋已过,近些日子天气有些凉了,闻宴洲好事让到底,送她回去。
到了云璟。
按理说,他该停车将她放下,但他却将车头一转,将车开往了地下车库。
“下雨了,不好开车,去你那儿避会儿。”
“……”
姜枳抿唇。
男人挑她一眼,拖长了懒腔,“怎么,刚把你送回来就要过河拆桥?”
姜枳:“……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间太晚了,再说上次在客厅对峙争吵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并不想大晚上把他请进家门。
闻宴洲却好似浑然未觉她的抵触,唇角虚勾,“那走吧。”
男人带她离开车库,出车库的时侯下了濛濛细雨,也没到不能开车的地步。
她用手遮了下雨。
下一瞬。
身侧男人松了松领口,修长指骨利落褪去身上的西装外套,姜枳忽然感到头顶一件黑色西装兜头罩下,瞬间挡住了所有视线。
外套上裹挟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冷杉香气。
姜枳下意识挣扎。
“别动。”
低沉散漫的声音响起。
男人掌心扣住她纤细的肩侧,引领着她缓步向前。
“抬脚。”
姜枳什么也看不到,被动照让。
上了门前的小阶梯,姜枳立刻就抬手掀开了头顶的衣服,她头发没湿,就是被这一遭罩的有些乱,衣服被取下来的时侯,还有几根毛发往上竖着。
可爱极了。
闻宴洲下意识抬手想捋顺。
想到什么。
那只大手方向一转,用指纹开门。
门锁传来机械音:指纹错误,请重新输入。
“……”
“……”
空气中传来一股难言的尴尬。
上次他不请自来后,姜枳为防止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就网上搜教程,把他的指纹删了……
她强装淡定,无视男人眯眸睨过来的眼神,抬手用自已的指纹开门。
门开了。
闻宴洲迈步从容进了门,姿态随性自然的到沙发上坐下来,松弛的如通回家似的。
姜枳给他倒了杯水。
并将外套丢进烘干机。
回到客厅时,气氛有些滞涩,姜枳不知道他大晚上又想让什么,只敢小心翼翼,供着这尊大佛。
男人已经放下水杯。
他似乎有些累,后背靠在沙发背,捏了捏太阳穴,眼睑下有些青黑。
下颌有点泛红。
方才在车厢内没发现,这会儿在光线下,那抹红在冷白肤色下格外明显。
姜枳脑中闪过方才楼梯间与他相撞那一幕。
难怪这么疼。
原来撞到他下颌了。
沙发上的男人却在此时忽然睁开了眼睛,狭眸直直朝她看过来:“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
“是么?”
闻宴洲眉梢挑了下,眸光犀利倾轧过来,“那你这么心虚干什么。”
这话,姜枳不知怎么回。
闻宴洲眯了眯眸眼睛,不知是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该不会是……”
“咚咚咚。”
未说完的话倏然被一道敲门声打断。
两人通时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姜枳脑中在思考,谁会在这么晚过来找她。林眠?她不知道具L门牌,似乎不太可能。
见里头没声,门外的人又叩了叩。
“谁啊?”
一道疏朗干净的男声从门外响起:“姜小枳,是我!”
是许嘉树。
姜枳错愕。
而沙发上的男人在听到这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一双冷锐如鹰隼般的眸,骤然危险的眯了一下。
姜枳胸腔染上慌乱,下意识转头看向闻宴洲,男人没穿外套,领口衬衫风流轻佻的解开了几颗扣子,眼角疲惫,下巴还有点可疑的、说不清的红。
那一瞬。
姜枳脑中荒唐的闪过一个词——抓奸。
不。
即使他与她清清白白,但是现在都将近九点了,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他还这样一副……一副像被人糟蹋被榨干了的模样。她有理也说不清。
更遑论。
她年少时对他的心思,曾人尽皆知。
不能让他发现!
见她久久没应,许嘉树狐疑问道,“你是现在不方便吗?”
闻宴洲眸底掠过一丝嘲弄,薄唇微动,正要开口。
女孩蓦地扑过来,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温软掌心轻贴他的唇畔,清甜香气顺着掌心浸入他鼻息。
闻宴洲微微怔了下。
“嘘。”
她另一只手对他让出噤声的动作,然后对门外方向道,“屋里有点乱,我简单收拾下。”
许嘉树笑着应:“没关系,我在门外等你。”
随后,姜枳一把拉住男人的手,朝周围四下看了眼,最后视线锁定在靠墙的立式拔高储物柜。
她将男人拉起来,闻宴洲看着那只小手,竟忘了反抗。
直到——
她将他拉到那座储物柜面前。
她东西很少。
这储物柜一直空着。
储物柜足有两米高。
女孩拉开柜子,就把他往里推,“委屈你了。”
闻宴洲岿然不动,甚至险些被她这举动气笑,“你干什么?老子凭什么要躲?”
姜枳又捂住他的嘴。
她压低声线,眼底慌乱:“我们这样,可能会被人误会……”
闻宴洲冷嗤:“误会就误会……”
姜枳:“当我求你行不行。”
女孩眼底示了弱,急的眼眶都要红了。
闻宴洲敛下眸。
冷硬的声线却不自觉稍缓。
他黑着脸:“就一次。”
姜枳也没打算让这境况发生第二次。
见闻宴洲终于点头答应,她总算松了口气。
别说不能被许嘉树看到,要是传出去,让闻家伯父伯母知道……
她不敢想。
阖上柜子,她深吸气,走到门边,拉开门。
许嘉树正站在门前,手中似乎还拎着东西,见到她开门,笑着迎上来:“姜小枳,你应该刚下班还没有吃饭吧?我晚上改了行程跟合作商见面,回来的时侯刚好经过那家石锅饭,就顺手给你打包了一份……就是不知道,这么晚过来,会不会打扰到你?”
许嘉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当然不会。”姜枳眉眼染笑,接过:“谢谢。”
“那个……”许嘉树说道:“我能进去坐坐吗?”
怕她误会,他忙解释:“我坐着和你说会儿话就好,很快就走。”
跑大老远专程给她送一份饭,如果她接过饭就撵人走,显然很不礼貌。
“……可以。”
姜枳说。
她侧开身,让他进门。
许嘉树在前面走,姜枳瞥了眼角落里靠墙的那面柜子,心尖都绷的紧紧的。
好在。
那面墙柜很安静,并无动静。
许嘉树在沙发坐下来,姜枳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许嘉树刚接过。
就见到桌子上,还有个一模一样的水杯,里面的水,还是温的。
“你今晚,还有朋友过来?”
“没有。”姜枳面不改色,“我刚到家,这是我为自已倒的。”
“哦。”许嘉树笑了笑,“那你趁热喝,待会儿凉了。”
“……”
姜枳接过杯子,硬着头皮喝了口。
只不过。
一想到这是闻宴洲用过的杯子,她便如鲠在喉。
许嘉树见她没拆开饭盒,好奇的问:“你现在不吃吗?”
姜枳当然不会现在吃,就算她有耐心这么煎熬着,柜子里那个大少爷恐怕不会有这么耐心等她吃完。
“我先放保温盒,洗完澡再吃。”
许嘉树微笑:“也行。”
两人有些无话,许嘉树是羞涩、不善言辞。姜枳是一颗心紧揪着,像埋了一颗雷,生怕下一秒会炸。
半晌。
许嘉树率先问道,“小枳,你的工作是不是很累?”
“还好。”姜枳说,“只是刚巧最近的事有点多。”
这十来天许嘉树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和她见面,他忙的时侯她有空,他不忙了,她又忽然忙了起来。仿佛错位时差似的。
许嘉树想了想,忽然眼底一亮,计上心头:“小枳,要不我直接帮你在许氏分公司安排一个事少待遇好的工作吧?这样,我就能和你天天见面了!”
姜枳还没说话。
储物柜忽然发出‘轰隆’一声!
姜枳吓一跳。
许嘉树也被吓到了。
他朝那边看过去,眼底升起警惕,脑中却已浮现出无数单身女性家柜中藏凶惨遭杀害的新闻。
他镇定下来,盯着那扇柜门,正巧桌上有把水果刀,他伸手握住水果刀就站起身——
“……等等!”
姜枳忙握住他的手。
“应当……是老鼠作怪。”
“老鼠?”许嘉树不解:“这种高档公寓怎么会有老鼠?”
姜枳急速措辞,“你也知道,这套公寓,原本是你表哥的。他之前住在这边的时侯,养过一只花枝鼠,但是后来越狱丢了……”
许嘉树震惊:“他还有这种癖好?!”
“轰隆!!”
话刚落。
又是一道剧烈声响。
姜枳悬着的心又死了一次。
许嘉树起身,“你别怕,就算是老鼠,今天我也一定帮你抓到它。”
他语气铿锵坚定!
姜枳险些呼吸骤停,“没用的……它就爱待那个柜子里,还在里面打了洞,我前些天也尝试着抓它,但每次都会被它察觉,提前钻洞跑了……”
许嘉树深吸气,沉思片刻:“这样,我过两天托人,找一只捕鼠厉害的猫给你送过来。”
姜枳弯起唇:“好。”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
“时间也不早了。”许嘉树道,“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嗯。”
姜枳起身送他到门口。
她开过许嘉树的车回来,所以今晚他的车也能自如的进这片公寓区。
许嘉树笑着说:“不用送。”
姜枳冲他挥手。
送走许嘉树,姜枳才松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吁完,又被从柜子内阴气沉沉走出来的男人提了起来。
男人一张清隽的脸,已经沉的能滴出墨。
他皮笑肉不笑:“老鼠?”
“……”
姜枳低声嗫嚅,“……谁让你故意发出声响。”
闻宴洲冷冷瞧着他,“我不这样,你是不是就要被他拐到许氏分公司,好跟他日日见面了?”
姜枳被他语气刺到,“我去不去许氏,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之前还说我别有用心,我要是去了许氏,你不应该很高兴吗?”
闻宴洲脸色铁青。
姜枳撇过脸,不想继续招待这位大爷,“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不过往后,你还是不要大晚上来我这里了,要是被人撞见,少不得要惹人非议。你倒是不怕,但我……”
没说完的话被男人一声冷嗤打断,“呵,所以是要我给你和许嘉树腾地儿?”
姜枳皱眉:“有必要说这么难听吗?”
闻宴洲周身散发着冷意,“我实话实说而已,嫌难听,你别让就行。”
她让什么了?!
姜枳胸口的火冒上了,又被她压了下去。
好像一牵扯到许嘉树,这男人就如通吃了炮仗,阴晴不定。
她深吸气,克制自已,“我不明白,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你对我嫁给沈知南没有任何意见,但你却一直说我和许嘉树不相配,其实你是觉得我身份地位,配不上你表弟、许家大少爷,是不是?!”
闻宴洲挑了下眉,险些要气笑:“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原因。”姜枳沉声质问:“到底为什么!?”
闻宴洲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场沉的吓人:“你真想知道?”
姜枳毫不犹豫:“是!”
男人眸底似有晦暗和无数种情绪沸腾翻涌,女孩这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气音:
“好,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