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月,邮递员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一个红色的信封,正面烫金印着“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妈接过信封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撕了三次才撕开。
录取通知书抽出来的一瞬间,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爸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没说出来。
小区物业在单元门口挂了一条横幅,红底黄字。
【热烈祝贺本小区何晴同学以全省理科第一名考入清华大学!】
邻居们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五分钟。
我妈捧着通知书站在阳台上,对着楼下围观的邻居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那天晚上,我爸炒了六个菜,开了一瓶存了十年的白酒。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举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闺女,爸敬你。”
他一口干了,放下杯子,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八月底,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楼下。
我们要搬去省城,离清华近一些,也离这座城市远一些。
家具不多,半个上午就装完了。
我检查了一遍房间,墙壁还留着我高中三年错题笔记的胶带。
我妈在楼下喊我。
“晴晴,走了!”
我关上房门,锁好,把钥匙交给了房东。
路过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的时候,我爸放慢车速。
那是一栋灰色的四层建筑,铁栅栏围墙上爬满了锈迹。
三楼靠左的窗户铁栏杆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来回晃动。
一声嘶哑的惨叫从窗户缝隙里钻了出来。
我妈下意识看向我。
我按下车窗升降键,玻璃一寸一寸地升上去。
惨叫声被隔绝在外面。
后来我听说,林婉被确诊为重度精神分裂。
她每天在病房的墙壁上用手指头写字,写的全是错误的公式。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剥落,但她停不下来。
她的父母来过两次。
第一次待了十分钟,第二次只在门口站了三分钟就走了。
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没有再打听过她的消息。
九月一日,北京。
阳光打在“清华大学”四个字上,金灿灿的。
我爸帮我扛着行李箱,我妈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何晴同学,这边办入学手续。”
迎新的学长学姐热情地接过我的行李。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父母。
他们站在阳光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前世,他们在网暴中被逼得走投无路,连体面地活着都做不到。
这一世,他们站在清华大学的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
“爸,妈,我会好好学习的!”
我妈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着擦掉了。
我转身走进校门。
九月的阳光落在肩膀上,暖洋洋的。
录取通知书贴着心脏的位置,一跳一跳地发着烫。
这人生最难的一道大题,我终于写出正确答案。